甄嬛传:菊青26
安陵容被她问得有些莫名,但还是笑了笑说:"姐姐待我自然是好的。选秀那回若不是姐姐替我解围,我怕是连殿选的门都进不了。后来入宫了姐姐也处处照顾我,姐姐的心意我一直记着。"
她说着说着语气真切起来,眼眶微微泛了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这宫里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多亏了姐姐。若不是姐姐一路护着、提点着,我安陵容早就被人踩进泥里了。"
甄嬛听她说完,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她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能看清安陵容眼角那点微红的湿意。
"既然你也知道我待你不薄,"甄嬛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在说一句只给两个人听的话,"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陵容,那盒舒痕胶里的麝香,是你自己调的,还是有人指使的?"
安陵容的脸"唰"地白了。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攥在手里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也没弯腰去捡。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捏住了一样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莞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麝香……"
甄嬛看着她那张瞬间褪了血色的脸,目光平平的,没有发怒也没有哭。
她只是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更轻了:"我让温太医查过了。你给我的那盒舒痕胶,里面掺了麝香。我日日涂在脖颈上,那孩子就是被这麝香一点一点磨掉的。陵容,你告诉我实话,虽然你父亲一个做香料生意的,但如此名贵的麝香不可多得,这东西你上哪儿弄来的?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递给你方子、让你动手的?"
安陵容浑身抖得像秋后枝头最后一片叶子。她嘴唇哆嗦着,想往后退,可脚后跟磕在岸边的石块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慌乱间她下意识地往宝鹃站的方向喊了一声:"宝鹃——"
可宝鹃没有过来。
安陵容转头去看,芦苇丛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几道人影。浣碧走在最前面,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嘴角抿成一条线;流朱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拧衣裳用的麻绳。菊青走在最后,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的,像走在延禧宫院子里一样寻常。
安陵容看见菊青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底心。她盯着菊青那张低垂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那些深夜里的悄悄话、那些"小主做什么奴婢都跟着"的承诺、那些劝她分两步走舒痕胶的温声软语,全是等着她落进坑里之前铺在面上的草皮。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菊青……你……"
菊青走到浣碧身后站定,抬起头看了安陵容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像过去每天站在安陵容身后时一模一样。
甄嬛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安陵容的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腰撞在了一棵歪脖子柳树上。她看着浣碧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看着流朱手里的麻绳在暮色里晃了晃,看着她头顶的天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她最后的目光落在菊青身上,那个蹲在她膝边替她揉过腿、替她梳过一百次头、替她递过无数杯热茶的丫头,此刻站在对面,像个从来没认识过的人。
浣碧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安贵人,"浣碧冷着嗓子开了口,"你害死了小主的孩子,如今也该尝尝落水的滋味了。"
流朱没等浣碧把话说完,上前一把抓住了安陵容的胳膊。安陵容挣了一下,听见宝鹃在旁边的尖叫声和挣扎声,她偏头去看,菊青正拽着宝鹃的袖子把她往湖边拽,宝鹃想跑,可菊青看着瘦弱,扣住她腕子的手却稳得像铁钳子一样。宝鹃骂了一句什么,菊青没理她,手上一使劲,宝鹃顺着石阶滑下去,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流朱和浣碧一左一右夹着安陵容,也推了下去。
湖水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岸边的芦苇也停止了摇晃。
浣碧蹲在岸边盯着水面,看最后几个气泡从水底浮上来破开,然后水面像一面被揉皱了又抚平的绸子,安安静静地映着最后一抹暮色。流朱拍了拍手,偏头看了甄嬛一眼。
甄嬛站在那里没动,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了一下,随即又静下去。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两道渐渐沉没的影子,眉间有些难过。
甄嬛转身看向菊青道:"回宫之后,我会禀明皇上和皇后,说安贵人和宝鹃在湖边赏景时不慎落水,蓬莱洲偏僻无人施救,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你伺候她一场,我会说你忠心护主、救人未遂,把你要到碎玉轩来伺候。"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菊青一眼。那一眼的目光在暮色里看不太清,可语气里的意思清清楚楚:"往后在碎玉轩,你安安分分做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能做到么?"
菊青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奴婢谨遵娘娘吩咐。"
甄嬛看了她几息,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继续往屋里走,边走边跟流朱交代事,声音渐渐远了。
浣碧落在后头,看见菊青还跪在那里,走过去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起来吧,地上凉。"
菊青抬起头,浣碧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浣碧脸上的冷意已经褪了大半,多了些别的东西,说不清是感激还是认可,反正不像从前在延禧宫时那种远远瞥一眼就撇嘴的嫌恶了。
"你胆子倒大,"浣碧伸出手来拉她起来,"在安陵容跟前装了那么久,愣是没露馅。我家小主能查出那舒痕胶的事,多亏了你递的那几句话。往后在碎玉轩有什么事,你只管跟我说。"
菊青握着她的手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湿泥,她低头拍了拍,声音低低的:"多谢浣碧姐姐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