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21
安陵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皇后娘娘给的……说是旧方子,让我配了送去给莞嫔,就说是娘家传下来的,去脖颈上那道疤用的。"
她顿了顿,指尖在纸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声音低下去,"可我心里不踏实。皇后娘娘特意提了香料的事,还说我对药材配伍比旁人灵透……菊青,你说,我若真在膏体里添了东西,莞嫔日日敷在脖子上,会不会闻出不对来?她虽不懂医理,可那膏子涂在皮肉上,气味、颜色、触感,但凡有一丝异样,她心里岂能不犯嘀咕?"
菊青跪坐在她脚边,没有立刻接话。她歪着头看了看那张纸笺,又看了看安陵容紧蹙的眉心,伸手轻轻覆在安陵容的手背上,声音温温的:"小主是怕加进去的料瞒不住莞嫔的眼睛?"
安陵容闭了闭眼,点头。"我从小闻香料长大,知道有些东西气味霸道,遮都遮不住。若是添了麝香,那股子辛烈气混在膏子里,涂在脖颈上,莞嫔离得近,一嗅便知。"她说到这里,指尖微微发颤,"可若是不添,皇后娘娘那边又交代不过去……"
菊青跪坐在她脚边,安静地听她说完,想了想才开口,声音温温的:"小主,奴婢不懂香料,可奴婢想着,小主何不先送一罐干干净净、半点问题都没有的膏子过去?"
安陵容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菊青续道:"头一罐,小主当着莞贵人的面,亲手调、亲手装、亲手送过去。莞嫔必定给太医看过没问题才用,若真有效果,脖颈上的疤淡了些,她心里必定高兴,对小主也越发信任。等到那时候,她认定了这膏子是好东西,小主再送第二罐过去,她便不会打开盒子细细端详气味颜色了,只会当是小主体贴她、替她把功夫做足了。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神不知鬼不觉的。"
安陵容怔了一下,攥着纸笺的手指慢慢松了些。
菊青看着她,声音更轻了些:"小主您想,头一罐是真的,莞嫔用了确实见了效,她往后接小主送去的东西,便不会再起疑心。第二罐里加的东西,只要小主用药材压得住气味、调得匀颜色,这宫里谁比小主更懂这些呢?奴婢不懂香料,可奴婢知道,小主从小在香料堆里长大,什么气味遮得住、什么颜色混得进,您心里早就有了数,不过缺个人替您定一定心罢了。"
安陵容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纸笺上那几行字迹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心里把菊青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再抬眼时,她目光里的犹疑淡了大半,浮上来的是审慎的、掂量过的平静。
"头一罐,我当着她的面调,样样都放真的,半点不该有的都不掺。"她慢慢说着,像是在给自己定章程,"等她用了觉得好,疤淡了,信了我,第二罐……"
安陵容没有说完,后半句话含在舌尖上顿了一顿。她垂下眼,看着手里那张被反复折起又展开的纸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纸笺整整齐齐叠好,收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菊青,"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你方才说的,我都记下了。可这事不能只咱们两个人知道。"
菊青抬眼看着她,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她往下说。
安陵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夜风夹着院子里的草木气息扑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拂动。
她看着院子里那盆玉台金盏在月光下的轮廓,声音低低的:"皇后娘娘把这方子给我,又特意提了香料的事,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不是把方子给了我,是把这事儿交给了我。我若闷着头做,既不禀报也不商量,皇后娘娘心里反倒要不踏实。她不知道我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做,便不会放心。"
菊青跪坐在地上,微微低下头,声音温驯:"小主说得是。皇后娘娘那边,小主是该去一趟,把章程说清楚。让她知道小主心里有数、手里有分寸,她才肯信小主是办事的人。"
安陵容转过身来,看着菊青。烛火从侧面映过来,在她脸上分出明暗两半,她想了想,目光里浮上一层细细的斟酌:"明日一早,我先去景仁宫见皇后娘娘。你就不必跟着了。"
菊青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垂着眼应了一声"是"。
安陵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我还是带宝鹃去。"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有片刻的安静。菊青低下头,声音温顺依旧:"小主想得周全。"
安陵容走回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压得又低又轻:"你心里明白就好。在别人跟前,我不会让你太近。可你要知道我信的是谁。"
菊青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盏不被人看见的灯火:"奴婢明白。小主只管去,奴婢在宫里等您回来。"
次日一早,安陵容换了件颜色鲜亮的衣裳,鬓边簪了一对白玉兰花,打点齐整了,让宝鹃陪着往景仁宫去。宝鹃一路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走,安陵容偶尔回头跟她说两句话,声音不冷不热的,是平日待宝鹃惯有的那副温吞又带着几分依赖的语调。
到了景仁宫,皇后正坐在窗下看账册,见了安陵容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招手让她过去坐。
安陵容坐下后,先谢了皇后的恩典,话头转了几转,才压低声音把昨晚跟菊青议定的章程说了出来,末了补了一句:"臣妾想着,头一罐膏子,臣妾当着莞嫔的面亲手调,样样都用真材实料,太医看过也用得,让莞嫔见了效,放了心。等第二罐再送过去的时候……"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往下垂着,盯着自己膝盖上裙摆的褶皱。
皇后听完,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