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心玉：僖嫔13
她在他心里，从来就只是一把用了就丢的刀，一个替他做过事的人，一个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名字。
素言吸了吸鼻子，伸手捧起桌上那碗已经温下来的热汤，低头喝了一口。汤是鸡汤，炖得烂烂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她冰凉的手指慢慢暖了回来。
金桂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汤趁热喝，凉了就腥了。明天还要当差呢，别顶着两个肿眼泡去见娘娘。"
僖嫔睡觉前在思考，四阿哥娶了金枝，隆科多就会全力扶持他，朝中的局面又要变一变。素言若是能借着这一刀把糊涂劲儿割干净了，以后的日子未必不好走。
四阿哥的婚事办得不算铺张，隆科多这次算是彻底绑在了四阿哥的这条船上。
成亲之后，隆科多自然也在皇帝面前接连递话，句句都是夸四阿哥"沉稳有度、办事妥帖"，康熙听了虽然没说什么，但眉目间的满意是藏不住的。
僖嫔坐在窗下听金桂讲这些消息，手里剥着一颗橘子，听完之后把橘子瓣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接话。金桂试探着问："主子，您说皇上真要立四阿哥？"
"没那么快。"僖嫔把橘子皮搁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指，"隆科多再夸，皇上心里也有杆秤。不过现在四阿哥确实占了先机，谁让人家会挑岳父呢。"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暗暗记了一笔。隆科多这步棋四阿哥走对了，接下来朝中的风向怕是要往他那边偏一偏。僖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素言正在扫落叶，动作轻轻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几天，宫里就传出了另一件事。康熙去德妃宫里用膳的时候，提了一嘴立太子的事，话虽没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是有意往四阿哥那边倾斜的。
按理说德妃应该欢喜，自己亲儿子有望当太子，哪个当娘的不高兴？可偏偏德妃听完之后，只笑了笑，转头就说起了十四阿哥："皇上，老十四在西北打了胜仗，算算日子也快班师回朝了。这孩子从小就实心眼，在战场上拼得可凶了，也不知道受伤了没……"
德妃拒绝了皇上想要立四阿哥为太子的意思，没想到接连夸奖了十四阿哥这么多话。
如此明显的偏心，让康熙脸上的那点笑意淡了几分。
德妃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十四阿哥的事，什么"这孩子打小就犟""打仗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归来的小儿子，丝毫没注意到转过身来康熙的表情已经变化了。
康熙虽然也觉得十四阿哥好，但是老四和老十四都是他的儿子，作为亲娘如此偏心，让他心里不爽。
从永和宫出来，他直接来了储秀宫。
刚刚用过晚膳，僖嫔正在院子里消食，听见太监通传"皇上驾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个时辰过来，不像是来用晚膳的。
她赶紧站起来迎出去，康熙已经进了院门，脸上表情看着还好，但僖嫔从他走路的姿态上就看出来了，步子比平时重，肩背绷着，明显心里有事。
"皇上来了。"僖嫔也不多问，笑着迎上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接了他解下来的外袍，"正巧臣妾刚让人炖了盅百合雪梨汤，您进去尝尝。"
康熙"嗯"了一声，进了正殿坐下。僖嫔给他端了汤，又拿了条热帕子让他擦手，不紧不慢地伺候着，一句也没多问。康熙喝了口汤，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紧绷的肩背这才慢慢松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秋猎的日子定了，下个月初。"
僖嫔正在旁边给他添茶，闻言应了一声："听说了，今年好像是去木兰围场？"
"嗯。"康熙接过茶盏，看了她一眼，"这次朕打算少带些人，轻省着去。后宫里就带你自己。”
僖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康熙。她心里有点意外，但面上只是笑了笑："那臣妾可得多做几件骑装，再去练练马术，别到时候骑不了马丢皇上的脸。"
康熙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弯："你会骑马？"
"不会啊。"僖嫔理直气壮地回答，"所以臣妾觉得应该给皇上提前打个招呼，到时候别嫌弃臣妾笨。"
康熙终于笑出了声，刚才那股沉闷散了大半，端着茶盏又喝了一口。他沉默了片刻，又说："这次随行的皇子不少，老大……老四老八他们都在。到时候你跟着朕就行，旁的不用管。"
僖嫔心里咯噔一下。她明白康熙的意思，几位皇子都在场，到时候难免有各种试探和拉拢，让自己别掺和。
她笑着应了，语气轻快："臣妾巴不得呢，那些阿哥爷们一个比一个厉害，臣妾见了就紧张，皇上您可别让我去应酬他们。"
康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你也算是他们的长辈了，紧张什么。”
第二天康熙走后，僖嫔就开始风风火火的准备东西了。
没想到这日，素言来找了僖嫔。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比平日里白了几分，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衣角，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娘娘……奴婢有件事，一直瞒着您。"
僖嫔正在听金桂说准备的东西，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让她进来说话。
素言走进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微微的抖："奴婢……奴婢以前替四阿哥做过事。"
僖嫔没打断她，安安静静地听着。
"太子还在的时候，奴婢被安排去太子宫里伺候，其实……其实是替四阿哥盯着太子的动静。"素言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像是把这些话说出口已经耗尽了她大半力气，"太子被废之后奴婢没了用处，被退回乾西四所，也是四阿哥安排的，说让奴婢先蛰伏一阵子，等有机会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