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处长的笔尖落在纸面上，手指翻到下一页。
“工业产值先说。”
李铮把笔记本翻到产值台账那一页，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截至十月底，规上工业总产值八点六亿。”
赵处长的笔在本子上停了一拍。
“去年同期呢？”
“四点一亿。”
赵处长没有抬头，继续写。旁边做记录的女同志也在写，笔速很快。
“翻了一倍。”赵处长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数字。
他抬起头看着李铮。
“主要贡献来源是什么？”
“三块。”李铮伸出三根手指。“光伏电站发电收益，枸杞全产业链加工产值，汽配产业集群。”
赵处长把三个来源逐一记下来。
“有没有原始报表？”
王大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表，递过去。赵处长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翻。他看得极其仔细，每一行数字都用笔尖点过。翻到第三页御泰汽配那一栏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御泰汽配九月产值三百四十万，十月呢？”
“三百五十二万。”王大海的回答没有犹豫。
赵处长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翻。翻到恒润包装那一栏，又停了一下。
“这家企业今年才投产？”
“四个月前。”王大海说。
赵处长在本子上画了个标记，没有追问。
报表看完，他把材料还给王大海，靠到椅背上。
“农业产值。”
李铮报了枸杞种植的数据。鲜果总产值、加工转化率、电商渠道销售额，每一个数字都带着时间节点和来源说明。赵处长的笔跟着他的语速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服务业呢？”
“电商月销已经稳定在千万级。”李铮说。“加上物流分拨、民宿文旅、光伏运维服务，服务业产值同比增长超过六成。”
赵处长把三项产值的数字分别画了框，在框旁边各加了一个注释。他的字迹很小，写得密密麻麻。
旁边的业务员拿出一份表格递给赵处长，上面印着省里的标准核查模板。赵处长把自己记的数字跟模板上的基准线逐一对比，每对完一项就在模板上打一个勾。
打了七个勾之后，他把笔放下来。
“城镇化率。”
宋明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目前约百分之五十三。”李铮说。
赵处长在本子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
但他在这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
李铮注意到了那个圆圈。
赵处长翻到下一项。
“财政自给率。”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前面几项都慢了半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这一项我建议让财政局的同志来对接。”赵处长抬头看着宋明辉。“数字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要带时间节点。”
宋明辉看了李铮一眼。
李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三楼会议室，现在过来，带上今年的财政台账。”
老周到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盒，盒子里装着厚厚一叠原始报表。他跟赵处长点了下头，在李铮旁边坐下来，把文件盒搁在腿上。
赵处长看着他。
“你是财政局局长？”
“对，我姓周。”
赵处长把笔翻转了一下，笔尖朝上在手里转了半圈。
“周局长，凉水县目前的财政自给率是多少？”
老周从文件盒里抽出最上面那份报表，翻开放在面前。
“截至十月底，累计财政自给率约百分之五十一点七。”
老周报这个数字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报完之后，手指在报表上按了一下，把数据来源那一栏指给赵处长看。
赵处长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
“预计年底能到多少？”
老周的手指从报表上松开，在文件盒边缘按了一下。
“含光伏二期并网发电收益，预计年底能到百分之五十五以上。”
赵处长的笔停在纸面上。
他没有马上继续写。他把笔尖从纸面上抬起来，目光落在老周脸上。
“这个预计，有没有可能做不到？”
老周的手在文件盒上停了一拍。
他看了李铮一眼。
李铮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搁在笔记本上，手指没有动。
老周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赵处长。
“光伏二期并网日期已经排期确认了。”老周的语速放慢了一点。“省电网那边调度员到场时间锁定了，联调在跑，清单十七项完成了十五项。”
赵处长看着他。
“剩两项什么时候完成？”
老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看了李铮一眼。
李铮接过来。
“联调报告和环保备案，都在本周内闭合。”
赵处长在本子上把这两个信息记下来，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并网之后的发电收益，当年能结算吗？”
“能。”李铮说。“省电网年底有提前结算窗口，发电数据和计量报告齐全就可以申请。”
赵处长的笔尖在本子上又停了三秒。
他把这一页写完，翻回前面几页，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所有记录的数字。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慢慢扫了一圈，从宋明辉到李铮，从李铮到老周，从老周到王大海。
“基础设施覆盖率的数据，台账也带了？”
“带了。”王大海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材料。
赵处长接过去翻了一遍。道路硬化率、自来水入户率、电力覆盖率、网络覆盖率，每一项都有数字和佐证文件。他的笔在几个关键指标旁边做了标注，翻完之后把材料还给王大海。
“还有最后一项。”赵处长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公共服务设施。医院、学校、市政。”
李铮把医共体的运行数据、校车安全改造、污水处理厂的情况逐一说了一遍。赵处长的笔跟着他的节奏，一行一行写下去。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赵处长把笔放下来。
他合上本子，手掌按在封面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处长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明辉脸上。
“宋书记，李县长。”
宋明辉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赵处长的手从本子上松开，身子靠回椅背。
“今天调研到此结束。”
他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按了一下。
“你们提供的数据很完整，来源清楚，台账齐全。”
赵处长停了一拍。
“我做了十五年区划工作，这种完成度在县一级很少见。”
宋明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处长站起来，把本子和公文包收好。后面三个随行人员也跟着起身，做记录的女同志把笔记本合上装进包里。
“你们今天提供的所有数据，我们需要带回去逐项审核。”赵处长把公文包拉链拉好，手搭在包的提手上。
他看着李铮。
“大概两周出报告。”
李铮站起来，手搁在裤缝上。
“赵处长，需要补充材料随时联系。”
赵处长点了下头，跟宋明辉和李铮分别握了一下手。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渐渐远了。
宋明辉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搁在门框上，目光看着调研组下楼的方向。
老周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蓝色文件盒。
王大海站在桌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宋明辉转过身来，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到李铮脸上。
他的手从门框上松开，手指在身侧按了一下。
“李县长，上来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