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看着韩启明的消息,在笔记本上把第十五项的状态改成了完成。清单上十七项,完成了十五项,剩两项。
他翻到清单最后一页,手指在第十六项和第十七项上各停了一下。
储能系统联合调试报告,陈卫东在出。环保验收备案,等回执。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韩启明。
“李县长,全场联调在跑,六组逆变器单机测试全部通过。方便的话来现场看一下。”
李铮没有回消息,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车沿着西边的施工便道开进去,光伏板的蓝色从两侧向远处铺开。
上次来的时候他站在观测台上看过这片阵列,今天从地面的视角看过去,感受不一样。
一排排光伏板从脚下一直延展到远处的山脊线底部,连成一整片。
韩启明站在二期主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他看见李铮的车,快走了两步迎上来。
“走,进来看数据。”
主控室里有四个技术员坐在工位上,屏幕上跑着实时监控界面。
六组逆变器的运行参数分成六个窗口排列在大屏上,每个窗口里的数字都在跳动。
“六组逆变器,单机测试全部合格。”韩启明把手里的测试报告递给李铮。
“这是单机测试的数据汇总,每一组的转换效率、谐波指标、并网保护参数都在标准范围内。”
李铮接过报告翻了一遍,数据排列得很整齐。他的目光停在第六组的测试时间上。
“第六组什么时候测完的?”
“昨天下午四点。”韩启明说。“原计划是后天才测完第六组,提前了两天。”
李铮把报告合上还给他。
“全场联调开始了?”
“开始了。”韩启明走到大屏前面,手指点了一下屏幕左下角的状态栏。“全场联调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跑,六组逆变器同时上载,模拟满功率运行。”
屏幕上的状态栏显示着一行绿色的字:全场联调进行中,已运行七小时十二分。
“跑到现在有没有问题?”李铮问。
“没有。”韩启明的回答很干脆。“七个小时零故障,电压稳定性偏差在千分之三以内,远优于国标要求。”
李铮看了一眼大屏上六个窗口的实时参数,每一组的数字都很稳。
“全场联调需要跑多长时间?”
“七十二小时不间断满载测试。”韩启明说。“跑完七十二小时零故障,联调就算通过。”
李铮算了一下。今天开始跑,三天后出结果。
“也就是说,联调报告最快什么时候能出?”
“后天晚上联调结束,整理数据出报告需要一天。”韩启明把手从屏幕上收回来。“大后天能出联调报告。”
李铮翻开笔记本,在清单第十六项“储能系统联合调试报告”旁边写了一行字。
“陈卫东的储能报告呢?”
“跟我们同步在跑。”韩启明说。“储能系统的联调跟光伏主系统是绑在一起测的,数据同时出。陈卫东说他的报告跟我的报告同一天交。”
李铮在笔记本上把第十六项和第十七项的预计完成时间都标注了。
“环保备案的回执呢?”
“方志明今天上午打电话过来说,回执已经出了,在邮寄的路上。”韩启明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方志明原话是‘手续干净,没有问题’。”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十七项清单,十五项完成,剩下两项都在这周内闭合。
“并网申请的材料准备了吗?”
韩启明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拉开袋口给李铮看了一眼。里面装着装订好的申请材料,封面印着省电网新能源接入审批表。
“材料齐了,联调报告和储能报告出来之后补进去,当天就能报。”
李铮看着那个文件袋,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按了一下。
“你有没有把握?”
韩启明抬起头,目光从文件袋上移到李铮脸上。
“李县长,从打第一根桩到现在,每一个节点我都提前或者按时完成。”韩启明的语气很平。“联调通过之后,我亲自把材料送到省电网。”
李铮点了下头。
“盯好最后这三天。”
“放心。”
李铮从主控室出来,上了车往县城方向开。车开到半路,他拨了王大海的号码。
“大海,韩启明那边联调在跑,预计后天完成。并网材料这周内上报。”
“好,我记一下。”王大海那边传来翻本子的动静。
李铮挂了电话,把车停在县政府院里。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上了四楼。
宋明辉办公室的门开着半扇。李铮敲了两下门框进去。
宋明辉正在批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笔放下了。
“光伏那边?”
“联调在跑。”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六组逆变器单机测试全部通过,全场联调今天开始,七十二小时满载测试,后天出结果。比计划提前了两天。”
宋明辉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清单上还剩几项?”
“两项。联调报告和环保备案回执,都在这周内完成。”
宋明辉摘了老花镜搁在桌上,靠到椅背上。
“并网日期定了?”
“陈建华那边锁定了,调度员当天到场,现场验收合格就并网。”
宋明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副老花镜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并网之后,当月发电收益能不能进今年的账?”
这句话问得很直。
李铮听出来了,宋明辉关心的不只是并网本身,而是这笔钱能不能算进年底的财政数据里。
光伏二期并网之后半个月的发电收益大约九十万,这九十万加上前面的缺口补偿,直接关系到财政自给率能不能在年底达到五十五。
“能。”李铮说。“并网之后开始发电,只要在年底之前完成结算,就算今年的收入。”
宋明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结算周期多长?”
“省电网那边的结算周期是月结。”李铮说。“当月发电量在次月上旬结算打款。但年底有特殊窗口期,如果在月底前把发电量数据报上去,可以申请提前结算。”
“你跟陈建华确认过?”
“确认过。”李铮点了下头。“陈建华说年底提前结算在流程上走得通,只要发电数据和计量报告齐全。”
宋明辉把手从扶手上松开,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
“那就是说,并网之后跑到月底,发电收益能在年内到账。”
“能。”
宋明辉看着李铮,手掌按在桌面上。
“韩启明那个人靠得住。”宋明辉说了这么一句。
李铮没有接话。
宋明辉把老花镜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他没有戴上,搁在桌面上。
“李铮,你知道这次并网意味着什么。”
李铮看着他。
“一期加二期总装机八十兆瓦,全省县级光伏装机最大的项目。”宋明辉的手指在眼镜框上按了一下。
“年发电量一点二亿度,年收入超四千万。这个数字报上去,省里会看到的。”
李铮点了下头。
“所以并网那天,不能出任何问题。”宋明辉的目光很沉。
“不会出问题。”李铮说。“韩启明的团队从一期到二期,每一个节点都提前或按时完成,没有拖过一天。”
宋明辉的手从眼镜框上松开,放回桌面上。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李铮脸上移到窗户的方向。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李铮。
“并网那天,我去现场。”
李铮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
宋明辉在凉水县当了这么多年书记,除了暴雨夜上过一次河堤,几乎从不出现在项目施工现场。
他的风格是坐在四楼办公室里看报告、批文件、听汇报,用笔和电话管事。
今天说要去现场,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超过了日常管理的范畴。
“好。”李铮点了下头。
宋明辉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重新拿起了笔。
“最后这几天,你跟韩启明每天碰一次进度。”
“已经在碰了。”
宋明辉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继续批文件,手指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圈。
李铮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明辉在后面说了一句。
“有个事,你心里有个数。”
李铮回过头。
宋明辉的笔停在纸面上,镜片后面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
“省里那边,最近可能有人下来。”
李铮的手搁在门框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上次宋明辉说“省里可能要来人”的时候,后来证实是区划处在调数据。这次又提,说明有了新的消息。
“什么时候?”
宋明辉的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