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技术员喃喃着把两帧画面并排放在屏幕上反复切换，“正常人挥臂投石，再快也能拍到模糊的运动残影。这个……两帧之间直接没了。按照每秒三十帧计算，两帧间隔三十三毫秒。石子在三十三毫秒内飞完了一百五十米——”
他抓过计算器猛敲。
“初速……至少四千五百米每秒。”
一名技术警员的嘴张开了，再也无法合拢。
四千五百米每秒。
音速是三百四十米每秒。
这颗石子的速度，是音速的十三倍。
超过了地球上任何一种量产枪械的弹丸初速。
而发射它的，是一个人的手腕。
“这怎么可能？”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回答。
莫行川缓缓站起来。
“锁定身份，33区21排，对应实名票，是谁？”
技术员调出票务系统，输入座位号。
查询转了两秒。
姓名一栏，出现两个字。
许曼。
莫行川眯起了眼。
“这个名字……林姐，查一查，”
角落里，一直在翻阅钱宏泰社会关系档案的林忆霏猛地抬头。她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人事信息系统。
一分钟后，她激动说道。
“许曼——钱宏泰的贴身女秘书。跟了他八年。”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成了！
莫行川转回白板前，把苏御霖说的第三条线一字不差地写了出来——
“能掌握这种细节的人，不会是临时起意的陌生人。”
谁会提前知道钱宏泰看球的时候一定坐主位、一定靠玻璃、一定在进球后第一个站起来。
谁最清楚？
是那个陪他看过无数场球、记得他每一个习惯、形影不离的人。
“调她的购票记录。”莫行川的语速变快了。
林忆霏的手指几乎和他的话同步落在键盘上。
结果出来了。
许曼名下，过去几个月里购买过十七场比赛的门票。
每一场，座位都不一样。分散在场馆的各个角落。从不连号，从不规律。东区有、西区有、南区有、北区有，从最底排到最顶排，几乎覆盖了奥体中心的每一个高度层。
莫行川盯着屏幕上那十七个分散的红点，它们标注在奥体中心的座位图上，乍看毫无规律，但当他用直线把每个红点与贵宾包厢连接——
十七条线，十七个角度。
“她在试。”
莫行川站在白板前，声音很低。
“十七场比赛，她在反复测试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不同的高度。她在算——从哪个座位，能正好打中那个起身呐喊、把胸膛敞向玻璃的人。”
“今晚的33区21排，是她最终的答案。”
会议室里的空调突然嗡地响了一声，所有人都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
尚小玥咽了口口水，小声问：“莫队……就算找到她了，但是这个许曼，她真的是人吗？人类有可能做到这种事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莫行川已经拿起了手机。
“查她的手机定位。封锁出城路口。”
他停了一拍。
“我要她现在的位置。”
几分钟后。
“查到了。”林忆霏双手离开键盘，大屏幕上跳出一个闪烁的红点。
许曼的手机信号最后活跃基站，和平区翠苑小区。
几名技术警员立刻抓起外套：莫队，现在过去摸排吗？
“先坐下。”莫行川头也没抬，视线看向屏幕的地图。
莫行川抓起桌上的白板笔，在那个红点上画了个圈。
“翠苑小区是老旧住宅区，入住率极高，楼间距窄，绿化带多，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早高峰。小区里全是赶着上班的人和上学的孩子。这个目标不是普通人，她能把一颗天然石子扔出音速，打穿二十四毫米防弹玻璃。她不需要枪，不需要刀，只要地上有块石头，有个矿泉水瓶，甚至一块碎砖头，她就是个移动的重机枪阵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准备起身的警员又慢慢坐了回去。
大白天在密集人群里抓捕这种目标，一旦惊动她，十五米之内，谁上去谁死，还会拉着无辜群众垫背。
莫行川拉开椅子坐下，不能现在行动。
“那什么时候？”林忆霏咽了口唾沫。
“等。”莫行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通知便衣组，分三班倒，把翠苑小区所有出入口给我封死。
只准盯，不准靠近，距离绝对保持在二十米以上。
“熬她，等到凌晨以后，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等街上没人的时候。”
“另外，如果她有危险举动，可以第一时间行动。”
……
午夜十二点四十七分。
林城市局刑侦支队的黑色指挥车停在翠苑小区西南角的胡同口，熄了火，灭了灯，和旁边几辆脏兮兮的面包车混在一块儿，毫不起眼。
车窗只留了一道缝，远处的犬吠断断续续往里钻。
莫行川坐在主驾。
副驾座上的苏御霖把座椅放到最低，半躺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缝间翻来转去。
后排坐了三个人。
都是今年刚从警校分来的新警员，两男一女，穿着崭新的便衣外套，坐得笔直。
男的一个叫陈浩，一个叫路明非，女的叫周晓彤。
三个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共说了四句话。
第一句是“苏队好”。
第二句是“莫队好”。
第三句是“我坐哪儿”。
第四句是“谢谢”——莫行川给他们递水的时候。
剩下的时间全在紧张。
陈浩的手心攥出了汗，大腿肌肉绷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响。
他偷偷从后视镜的角度去看前排——副驾的莫行川，全支队都叫他“冰山大队长”，据说在重案组开会时，有人报告数据前后不一致，莫行川能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把那份材料撕成碎片，一个字都不多说。
这位已经够吓人了。
但真正让后排三个人大气不敢出的，是副驾驶那个半躺着玩烟的男人。
苏御霖。
林城刑侦支队支队长，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
好像还有一个更为隐秘，更为了不得的职务。
在整个林城市局，这个名字的分量，已经不是“领导”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