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定远那句“老子倒要看看上古武道联盟在门后面留了什么”还在虚空中回荡,苏意已经踏上了虚空中的裂缝通道。
六劲合一打出的真空通道在母石碎裂后没有立刻消散,裂缝两侧的魂晶波纹层被拳劲冻住了一样静止不动,形成一条笔直的桥。
他走在最前面。
班定远和陈铁柱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两个老头的拳头还攥着没松开。
赵独锋、石敢、何大壮、季长风三人、岳擎天、陈铁山、孟小楼、秦无双——所有人依次踏上裂缝,从遗城边缘走向那片隐藏在虚空深处的古老建筑群。
苏意的草鞋踩上对面地面的瞬间,脚底板传来一种极细微极清晰的触感——不是冷,不是硬,是“认”。
地面铺的石料在感应到他脚底的拳劲后微微发热,像一块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铁砧终于等到了铁锤。
青金色石料。
不是青石,不是黑铁矿石,不是魂晶母石。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材质,石料表面在暗处自行发出极淡极稳的微光,光芒的颜色介于青色和金色之间。
整片广场的地面全用这种石料铺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武道拳架图。
八极拳的开门式、形意拳的五行十二形、太极拳的揽雀尾、劈挂拳的通臂劲、咏春拳的寸劲木人桩、八卦掌的拧转步——苏意认识的二十一种国术,全被刻在这片广场上。
不是刻在一块石板上,是每一种国术占据一片区域,拳架图从起手式到收势全套刻满,一幅接一幅铺到视线尽头。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武道石碑。
比武道城那块大了一倍,碑身用同一种青金色石料凿成。
苏意走到碑前,碑面上的六个大字在他人还离着一段距离时就自行亮起——“国术三十六重天”。
亮起的瞬间,整片广场上所有刻着拳架图的石板同时发出极淡极稳的青金色光芒,光芒从苏意脚下往四面八方蔓延,一层一层点亮了整座广场。
矿神在苏意体内把碑文逐字逐句翻译出来。
声音极沉极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慢更清楚,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国术三十六重天武道联盟总盟。
凡能踏入此地者,需通过六大流派终极武道禁制考验。
每通过一道禁制,对应的国术流派拳劲将提升至圆满境。
六道全部通过者可开启总盟主传承——武道归宗拳谱全本。
拳谱全本非招式秘籍,乃六劲合一之法则。
持此法则者,可开宗立派,武道称祖。”
班定远站在苏意旁边,仰头看着碑上那六个大字,忽然低低骂了一声。
不是愤怒的骂,是那种在工地上干了几十年见过所有不可能完成的活儿、今天又遇到一个更不可能完成的活儿之后才会发出的骂。
带着笑,带着痛快,带着一种“老子就是来干这个的”的豪气。
广场尽头依次排列着六道禁制。
每一道禁制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每道禁制前方都有一块空白的青金石板。
第一道是八极拳禁制——一面刻着全套八大招的巨大铁壁,铁壁上撑锤、迎面掌、铁山靠、猛虎硬爬山、左右硬开门、立地通天炮、**大枪、八极劈山斧,八个拳架凹槽一字排开,每个凹槽都需要用对应的拳劲击打才能激活。
第二道是形意拳禁制——一根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属桩,桩身上刻着劈、崩、钻、炮、横五种崩拳的发力方向,五道刻痕在桩身正中央交汇成一个极深的拳印凹槽,需要五种崩拳劲同时打在同一落点才能击碎。
第三道是太极拳禁制——一潭死水,水面平静如镜,水质清澈见底但看不到潭底,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需要以化劲在水面上打出一拳而水面不破。
第四道是劈挂拳禁制——一条悬在虚空中的铁索,铁索从广场边缘延伸到虚空深处,索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索正中央有一个极小的金属节点,需要以鞭劲甩拳击中那个节点。
第五道是咏春拳禁制——一面嵌满了活动木人桩的墙壁,桩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交错伸缩,木桩的三条手臂和一条腿同时活动,轨迹交织成一片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的棍影,需要以寸劲在木人桩手臂收回的瞬间同时击中所有木人桩的核心。
第六道是八卦掌禁制——一圈旋转的石柱阵,十二根石柱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交错旋转,石柱之间的缝隙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挤过,石柱还在不停变换角度和方向,需要以拧转劲在石柱交错的缝隙中穿过并同时击碎所有石柱的核心节点。
季长风、宋霜、齐小寒三人站在禁制前,目光从第一道扫到第六道,没有人说话。
季长风盯着形意拳禁制上那根金属桩看了很久,指着桩身上五种崩拳的发力刻痕沉声道:“破军十三剑走的是形意崩拳的路子——但五行拳的五种崩劲,我只会三种。
另外两种是天剑阁剑诀和形意拳融合时缺失的。”
宋霜独臂握剑,盯着劈挂拳的铁索禁制,没有说话。
齐小寒已经蹲在地上用铁管敲出了一串暗语节奏,敲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咏春木人桩的桩臂轨迹变化太快,他的听针劲能捕捉节奏但身体跟不上。
苏意让大家不要急着闯关。
他站在六道禁制前的空地上,把武道归宗拳谱的六劲合一法则用前世打工的口诀给众人逐一讲解——刚劲是扛水泥时腰要断,那口气硬顶住不能松,一松腰就塌,一塌整个上午的活儿全白干;透劲是流水线上拧螺丝,螺丝拧到最后一圈螺纹咬死,多一点滑丝,少一点松脱,分寸感在指腹上磨出来;化劲是前世在客服部被人骂了两小时不能还嘴,把冲到喉咙口的怒气硬咽下去,咽到胃里拧成一团,再慢慢散成热气从毛孔里蒸出去;鞭劲是拆迁抡大锤,抡到胳膊发酸发胀已经不是自己的,就把腰甩出去,用腰力代替臂力,腰越甩越活,锤越抡越响;寸劲是后厨切墩,菜刀切到骨头缝时手腕那一抖——不是硬剁,是刀锋找到骨缝最窄的间隙轻轻一抖腕,骨肉自然分离;拧转劲是送外卖钻小巷,电动车太快刹不住,小巷窄得只容车把斜着过,腰腿膝踝一起拧,车身斜了人没斜。
“所有的劲都不是功法。
是干活干出来的。
八极拳的刚劲是扛出来的。
形意拳的透劲是拧出来的。
太极拳的化劲是咽下去的。
劈挂拳的鞭劲是甩出去的。
咏春拳的寸劲是抖出来的。
八卦掌的拧转劲是钻出来的。
六劲合一不是六种功法的融合——是你把前世干过的所有活同时在身上再干一遍。”
苏意话音刚落,广场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啪,啪,啪。
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拍在所有人呼吸的间隙。
一个身穿黑色武服、腰悬一柄无鞘长刀的青年从虚空中缓步走出。
他的脚尖踩在虚空上,脚下自行凝聚出一片片暗金色的武道符文,每一步都踏在符文的正中央。
符文在他脚离开后自行消散,化作极淡的金色光点。
他走到第一道八极拳禁制前,抬手在铁壁上轻轻一按。
铁壁上八极拳撑锤的凹槽在他掌心下自行凹陷——不是被拳劲打进去的,是凹槽认出了他掌心的老茧。
和苏意在试功柱上打的那个拳印一模一样的沉坠劲路子。
他收回手,转过身,面对苏意微微一笑。
“南宫问天。
从第四十三重天来。
武道联盟总盟的传承我守了数百年。”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六道禁制,“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这数百年来第一个六劲齐全的人。
但六劲齐全是入场券,不是通关文牒。
六大禁制我守了数百年,等的不是一个人来闯关,是一群人。”
他扫了一眼苏意身后的队伍——剑客、矿奴、炼器师、武馆馆主、鬼步门轻功高手,每一个人手上都有拳劲留下的老茧。
然后他收回目光,手按在腰间的无鞘长刀刀柄上。
“第一关,八极拳禁制——你们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