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已到山前。
黑云中，走出数百人。
黑袍蒙面，修为从金仙到准圣。
他们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山巅的孔宣。
目光冰冷，杀意如潮。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
灰袍斗笠，看不清面目。
没有修为，像个凡人。
他抬头，望着孔宣。
开口，声音很轻。
“孔宣，交出开天斧。”
孔宣摇头：“不交。”
灰袍人道：“不交，便死。”
“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
孔宣道：“试试。”
他抬手，开天斧飞入掌心。
斧身震颤，金光暴涨。
天道之力注入斧中，金光化作光柱，直冲云霄。
灰袍人望着那道光柱，沉默片刻。
“天道圣人，开天斧认主。”
“你确实很强。”
“可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所有人。”
孔宣道：“谁说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
天边飞来数道身影。
元始天尊在前，老子在中。
通天、接引、准提在后。
五圣齐至。
落在山巅，站在孔宣身旁。
元始天尊望着灰袍人，目光冰冷。
“归墟子，你越界了。”
灰袍人淡淡道：“天地本不该存在，何来越界？”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执迷不悟。”
他抬手，掌中凝聚圣光。
灰袍人抬手。
数百黑袍人齐动，如潮水般涌向山巅。
孔宣没有动。
开天斧悬于身前，金光流转。
他在等。
等灰袍人出手。
因为那些黑袍人，五圣足以应对。
元始天尊一掌拍出，圣光如柱。
轰！
数十黑袍人倒飞而出，口吐鲜血。
老子拂尘轻摆，圣光如网。
罩住一片，动弹不得。
通天诛仙剑出鞘，剑气如虹。
一剑斩出，十余人倒地。
接引、准提并肩而立，圣光交织。
所过之处，黑袍人纷纷后退。
五圣出手，黑袍人虽多，却近不了山巅。
灰袍人立于山下，望着这一切。
只见他轻轻挥手。
天空裂开一道缝。
缝中黑气涌出。
黑气中，走出一道身影。
通体漆黑，没有五官。
只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修为，圣人巅峰。
比孔宣低一个小境界。
可它的气息，让五圣都变了脸色。
孔宣沉默。
虚空兽，他杀过。
在幻境中，在真空深处。
如今，又来一个归墟兽。
更强，更大，更凶。
灰袍人道：“孔宣，这只归墟兽，是我养了无尽岁月的。”
“今日，便拿你喂它。”
归墟兽仰天长啸。
声波如浪，震得山石崩裂。
火山翻涌，火焰冲天。
孔宣面色不变。
开天斧飞入掌心，天道之力注入。
斧身震颤，金光暴涨。
归墟兽扑来。
速度快如闪电。
孔宣没有退。
一斧斩出。
金光如虹，斩在归墟兽身上。
轰！
归墟兽倒飞而出，摔在山下。
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黑气涌出。
可它没有死。
爬起来，又扑来。
孔宣又是一斧。
金光更亮，力量更强。
归墟兽再次倒飞。
胸口裂开更大的口子，黑气如泉涌。
可它还是没死。
第三次扑来。
孔宣皱眉。
这东西，杀不死？
灰袍人笑了。
“孔宣，归墟兽是不死的。”
“因为它来自归墟。”
“归墟不灭，它便不死。”
孔宣问：“归墟如何灭？”
灰袍人道：“归墟不灭。”
“所以它不死。”
“你杀不了它。”
孔宣沉默。
杀不了，也要杀。
他再次举斧。
这一次，没有斩向归墟兽。
斩向灰袍人。
灰袍人面色一变。
抬手，黑气凝聚成盾。
金光斩在盾上。
轰！
盾裂了，灰袍人倒退数步。
斗笠被气浪掀飞，露出一张脸。
苍白，消瘦。
没有表情。
像一张面具。
灰袍人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手在颤抖。
他抬头，望着孔宣。
“你……伤到我了？”
孔宣道：“你说你没有修为。”
“可你挡了我一斧。”
“你在说谎。”
灰袍人沉默。
良久，笑了。
笑得很冷，很邪。
“你看出来了。”
“不错，我有修为。”
“而且比你高。”
他抬手，黑气在掌心凝聚。
气息暴涨。
圣人巅峰，半步天道。
轰！
天道！
灰袍人的修为，突破到天道。
与孔宣一样。
孔宣面色不变。
“天道初期，我也是天道初期。”
“公平一战。”
灰袍人摇头：“不公平。”
“因为我有归墟兽。”
归墟兽再次扑来。
孔宣一斧斩出，将它震退。
灰袍人一掌拍来。
孔宣举斧抵挡。
一掌一斧，碰撞。
轰！
山巅炸裂，火山喷发。
火焰冲天，岩浆四溅。
孔宣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灰袍人倒退两步，面色发白。
孔宣擦去血迹：“再来。”
两人再次出手。
斧光与掌风交错，天道之力碰撞。
轰！轰！轰！
天地震颤，虚空破碎。
不死火山的火焰，被震得四散。
孔宣与灰袍人战了数十回合。
不分胜负。
归墟兽在一旁虎视眈眈，不时扑来。
孔宣既要对付灰袍人，又要防归墟兽。
渐渐吃力。
灰袍人看出他的破绽，一掌拍向他胸口。
孔宣侧身避开，归墟兽从侧面扑来。
躲不开了。
孔宣咬牙，硬接归墟兽一爪。
胸口被抓出一道血痕，鲜血直流。
他倒退数步，稳住身形。
灰袍人又拍来一掌。
孔宣举斧抵挡，被震退。
归墟兽又扑来。
腹背受敌。
五圣被黑袍人缠住，无法分身。
哪吒和云霄冲上来，挡住归墟兽。
乾坤圈砸在归墟兽头上，火花四溅。
归墟兽纹丝不动，一爪拍飞哪吒。
云霄一剑刺向归墟兽眼睛，剑尖刺入。
归墟兽惨叫，黑气涌出。
可它没死，一爪拍飞云霄。
两人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孔宣面色铁青。
“你们都退后。”
哪吒爬起来：“不退。”
云霄也爬起来：“不退。”
孔宣望着他们，目光复杂。
然后，点头。
“那便一起打。”
他举斧，天道之力全力注入。
金光暴涨，照亮天地。
一斧斩出，斩向灰袍人。
灰袍人举掌抵挡，被震退十步。
灰袍人面色大变。
“你……你还有力量？”
孔宣道：“有。”
“还有很多。”
他一斧斩下。
灰袍人举掌抵挡。
轰！
灰袍人倒飞而出，摔在百里之外。
口吐鲜血，爬不起来。
归墟兽扑来，孔宣一斧斩下。
归墟兽被劈成两半，黑气四散。
可它还在挣扎，两半身体想要合拢。
孔宣又是一斧，将它劈成四半。
再一斧，八半。
再一斧，十六半。
直到劈成碎片，黑气散尽。
归墟兽，死了。
灰袍人从远处爬起来，望着这一幕。
面色惨白。
“你……你杀了归墟兽？”
孔宣道：“你说它不死。”
“可它死了。”
“因为归墟不灭，它不死。”
“可若将它劈成碎片，力量散尽。”
“它便无法重组。”
“便死了。”
灰袍人沉默。
良久，开口：“你果然不一般。”
他转身，想逃。
孔宣一斧斩出。
金光追上灰袍人，将他劈成两半。
灰袍人惨叫一声，化作黑气消散。
黑袍人群龙无首，四散而逃。
五圣追杀一阵，杀了一半，逃了一半。
金鸡岭，重归平静。
孔宣收斧，立于山巅。
浑身是血，衣袍破碎。
可他站着。
哪吒爬起来，走到他身旁。
“孔宣，你赢了。”
孔宣点头：“嗯。”
云霄走过来，扶住他。
“师兄，伤得重吗？”
孔宣摇头：“不重。”
他转身，走回凤栖宫。
元凤站在殿门口，手中端着那碗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汤还热。”
孔宣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笑了。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天道之力在体内流转，缓缓修复着伤势。
哪吒和云霄坐在一旁，调息疗伤。
五圣站在殿外，望着孔宣。
元始天尊开口：“孔宣，归墟教已灭，归墟子已死。”
“天地太平了。”
孔宣睁眼：“天地太平？”
“不一定。”
“归墟还在。”
“归墟中的意志，还在。”
“今日杀了一个归墟子，明日可能还有第二个。”
“只要归墟不灭，便永无宁日。”
元始天尊沉默。
孔宣道：
“拿一切有形的，无形的。”
“拿一切存在的，不存在的。”
“填进去，归墟便满了。”
“满了，便灭了。”
五圣沉默。
孔宣起身，负手而立。
“我去。”
“去归墟。”
“填满它。”
哪吒追上来：“孔宣，我跟你去。”
孔宣摇头：“你不能去。”
“归墟太危险。”
哪吒道：“我不怕。”
孔宣道：“我怕。”
“怕你死了。”
“你死了，你母亲会难过。”
哪吒沉默。
孔宣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这里等我。”
“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哪吒问：“什么东西？”
孔宣道：“归墟珠。”
“很亮，很好看。”
“给你当珠子玩。”
哪吒点头，眼眶微红。
“好，我等。”
孔宣转身，走出凤栖宫。
五圣立于殿外，望着他。
元始天尊开口：“孔宣，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孔宣没有说话。
通天教主开口：“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孔宣还是没有说话。
他飞身而起，朝归墟飞去。
天道之力在体内流转，开天斧悬于身旁。
金光照亮天际，驱散黑暗。
元凤站在殿门口，望着他的背影。
手中端着那碗汤，汤已经凉了。
可她没倒。
等儿子回来，热一热，还能喝。
哪吒站在山巅，望着那道金光。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蹲下，抱着乾坤圈。
“孔宣，你一定要回来。”
云霄立于他身旁，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片黑暗。
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火焰的气息。
很热，可她很冷。
因为孔宣走了。
去归墟了。
去填满那片空了。
去灭那道意志了。
云霄闭上眼。
“师兄，保重。”
孔宣飞了很久。
飞过混沌，飞过虚无。
飞过一切已知的地方。
来到归墟。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暗。
没有上，没有下。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空。
彻底的，绝对的空。
孔宣立于归墟之中，负手而立。
开天斧悬于身旁，金光流转。
天道之力在体内奔涌。
他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然后，释放。
天道之力从体内涌出，如江河入海。
涌入归墟，填满那片空。
金光照亮黑暗，驱散虚无。
归墟在震颤。
那道意志，在抗拒。
可孔宣不退。
继续释放。
天道之力，圣光，混沌之光。
一切力量，全部释放。
他的修为在跌落。
天道初期，圣人巅峰。
圣人后期，圣人中其。
圣人初期。
准圣。
大罗金仙。
金仙。
真仙。
天仙。
凡人。
修为没了，力量没了。
可归墟，满了。
金光充满了每一寸虚空。
那道意志，被金光吞噬。
惨叫一声，消散了。
归墟，灭了。
孔宣立于归墟之中，浑身无力。
修为尽失，像个凡人。
可他站着。
望着这片金色的虚空，嘴角微扬。
“灭了。”
“终于灭了。”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
因为他现在是凡人。
没有修为，没有力量。
只有两条腿。
可他走着。
朝洪荒走去。
朝不死火山走去。
朝母亲走去。
朝那碗汤走去。
走了很久。
一年，两年，三年。
孔宣走过了混沌，走过了虚无。
走过了洪荒，走过了千山万水。
终于。
看到了不死火山。
火焰依旧，赤红色的天空。
他笑了。
迈步，朝山上走去。
走了三天三夜。
爬到山巅，走到凤栖宫门口。
元凤站在殿门口，望着他。
手中端着一个碗。
碗中，是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汤热好了。”
孔宣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笑了。
孔宣走入殿中，坐于蒲团之上。
闭目，不再说话。
哪吒从一旁冲出来，抱住他。
“孔宣，你回来了！”
孔宣点头：“回来了。”
哪吒问：“归墟灭了？”
孔宣点头：“灭了。”
哪吒问：“你的修为呢？”
孔宣道：“没了。”
“填归墟，填没了。”
哪吒眼眶红了：“那你以后怎么办？”
孔宣道：“活着。”
“喝汤。”
“过日子。”
哪吒点头，泪水滑落。
可他笑了。
因为孔宣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云霄站在殿门口，望着孔宣。
眼眶微红，可嘴角上扬。
“师兄，欢迎回家。”
孔宣点头。
凤栖宫中，汤的热气升腾。
火焰翻涌，赤红色的天空。
一切如故。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没有修为，没有力量。
可他心中，很满。
因为归墟灭了。
因为天地太平了。
因为母亲在，汤在。
因为家在。
孔宣嘴角微扬。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