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两手趴在地上,脑门贴着冰凉的地面,后背一抽一抽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得很,还带着哭腔。
“陛下!臣要参奏!参企管办主事林易,十大死罪!”
满朝文武全抬了头。
朱标捏着笏板的手发白。来了,到底还是来了。昨晚老朱饿了一宿,天没亮就坐在那喘粗气,脸色阴沉沉的。胡惟庸这老狗鼻子灵,隔着半个皇城都闻见味了。
龙椅上,老朱斜靠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按着太阳穴。饿。饿得胃里直冒酸水,眼前发黑,殿里黑压压的官员看着都是晃来晃去的影子。可十大死罪四个字,直接钻进他发懵的脑子里。
老朱掀开眼皮,视线越过人头,落在末尾。
林易站在那。
常服洗得发白,袖口挽着,正偏着头听旁边一个御史嘀咕。听见参奏,林易才慢悠悠转过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没睡醒。
饿了一天一夜的老朱,心里直冒火。那个吊儿郎当的六品官,站在那像梦游一样。
老朱看着来气,手抠着龙椅扶手,指甲掐进金漆里。
胡惟庸没抬头。他能觉出那道视线压在后背上。怕。怕得骨头缝发冷。可事情赶到这了,不得不发。老朱被逼到了墙角,林易又自己犯蠢,早朝都不来,这就叫心虚。胡惟庸袖子里那封折子,熬了三个通宵,每条罪名都是拿命磨出来的。
“陛下!”胡惟庸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鼻涕,声音抖得不行。“林易此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胡惟庸往前爬了两步,从袖子里抽出那叠厚奏疏,两手举过头顶。
“臣查实,此人自入京以来,用妖法乱政,用私刑代国法!先用一星差评羞辱朝廷命官,后用财产冻结擅动国库银钱!”胡惟庸吸了口气,声音拔高,都破音了,“如今竟敢封锁内务府,断绝御膳供应,意图饿死君王!”
最后四个字在奉天殿里回荡。
饿死君王。
殿里没声了。
几个胡党官员看一眼,齐刷刷跪倒。“臣附议!林易狼子野心,罪在不赦!”“请陛下立斩此獠,以正国法!”声音此起彼伏,一会功夫,小半个朝堂都跪了下去,黑压压一片。
朱标捏着笏板,手骨节响。朱标瞥见老朱的脸。脸色灰败,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火气,是饿出来的火,也是被戳中痛处压不住的杀意。
完了。
朱标往前走了一步。“父皇!林总监所为,皆有……”
“闭嘴!”老朱一拍扶手,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干裂,“你再替他说半个字,朕先斩了你!”
朱标被冲得后退半步,撞在身后官员身上。笏板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殿里只剩胡惟庸的哽咽,还有胡党官员起起伏伏的附议声。声音缠向站在角落里的林易。
林易没动。
脑内的系统面板在刷。
【检测到大规模情绪波动。环境威胁指数:87/100。建议启动应急协议。】
应急协议?磕头还是亮底牌?
没意思。
林易抬眼,看向龙椅。
老朱也看着林易。视线穿过跪着的群臣,落在林易脸上。里面混着饿出来的虚,被拿捏的憋,还有一点老朱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真要杀了这个能让国库爆满的人?可不杀,这口气,这饿肚子的仇,怎么算?
老朱的手在袖子里抖。胃一阵阵抽痛,冷汗顺着额角滑,滴在龙袍前襟。
胡惟庸偷偷抬眼,瞟了下龙椅。胡惟庸看见老朱攥紧又松开的手。成了。心里那点高兴,快压不住。只要再狠一点,再饿一点,林易必死。
胡惟庸吸了口气,准备捅最后一刀。“陛下!林易此人,妖言惑众,蛊惑太子,其心可诛!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此獠押赴西市,明正典刑,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都没了动静。几十道目光盯着林易。同情,害怕,更多的是等着看热闹的冷漠。六品官,撼动皇权,死路一条。
林易终于动了。
林易没看胡惟庸,也没看老朱。慢条斯理从怀里掏东西。
一根炭笔。木杆,笔尖削得尖尖的,沾着炭末。
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光溜溜的,边缘带着毛刺。木板正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
【考核板(随身版)】
林易左手托着板子,右手捏着炭笔,站得松垮,像要记个会议纪要。
满殿的哽咽声和附议声,全停了。
全愣住了。胡惟庸举着奏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副悲愤僵住。老朱睁大了眼,饿得昏沉的脑子,被这一幕搅得有点清醒。
林易抬起炭笔,在木板上划拉。
炭笔头刮过木板,沙沙响,在没声的大殿里格外清楚。林易写字快,笔画凌乱,力度重,炭灰往下掉。
“胡惟庸,”林易开口,声音平平,像在念工作备忘,“工号:001。”
“罪名一:恶意造谣煽动公司内斗,干扰高层判断。”
“罪名二:利用职权,对同事进行人身攻击及政治迫害。”
“罪名三:工作态度消极,热衷内耗,阻碍集团整体绩效提升。”
念一条,画一道杠。三条画完,林易停笔,抬眼看向呆住的胡惟庸。
“综合评估,”林易歪了歪头,炭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建议处理方案:一星差评,扣除全年绩效,永不录用。”
说完,林易在木板上三个罪名旁边,重重画下一个叉。
叉号落下的时候,木板上考核板三个朱砂字,闪过一层极淡的红光。快得像看错了。
但胡惟庸看见了。
胡惟庸盯着那块简陋的木板,盯着那个鲜红的叉,后背直冒凉气。胡惟庸张嘴想说话,喉咙发紧,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不对。
这是胡惟庸那本《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里,最后一条用血泪写的铁律:林易掏板子时,不要辩解,立刻抱头蹲下!
可胡惟庸晚了。
林易放下炭笔和木板,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林易转向龙椅,对着脸色铁青的老朱,摊了摊手。
“董事长,您看见了。这不叫谋反。”林易语气里甚至有点无奈,“这叫职场霸凌,恶意破坏团队氛围。”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极微弱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