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看了一眼她写的字。比半个月前规整多了。
晚饭时候，玛莎端着一锅豆汤从厨房出来。她把汤碗分给每个人，在苏璃面前多停了一拍。
“小苏。”
“嗯？”
“去了王都……还回来吗？”
铺子里安静了一下。塞娜手里的勺子停在碗里。巴克低着头喝汤，像没听见。
苏璃放下碗。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凭页，走到墙边挂日历的地方。
拿起炭笔，在下个月第三周的位置画了个圈。
“第一次交货日期。”他在圈旁边写了几个字，“预计走七天，回程七天。”
然后他转过身。
“每次出门之前，我都把日子标上。到了那天没回来，你们就知道是路上出了事。”
玛莎盯着墙上那个圈看了两秒。她点了点头，端着空盆回了厨房。
塞娜低头继续喝汤。勺子在碗里搅了好几圈，也没见她送进嘴里。
第二天下午。
盖文和布鲁恩出现在铺子门口。两人穿着巡逻制服，一身的灰尘。
“苏璃在吗？”盖文探头往里看。
“进来。”苏璃正在磨锤头，头也没抬。
两个巡逻兵走进来。盖文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来。
“海岸营地这个月的采购清单。”他搓了搓鼻子，“费兹队长让我送来的。另外……”
他看了布鲁恩一眼。
布鲁恩清了清嗓子。“有个消息。明天有支骑士小队从官道过来，要经过瓦伦村。他们队里有把断剑，急着找铁匠修。”
苏璃磨锤头的手停了。
“骑士剑？”
“对。好像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断的。挺急的，沿路问了好几个铺子都不敢接。”
苏璃放下锤子。他看了看砧台旁边的工具架，又看了看炉膛。
巴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他站在炉膛旁边，蹲下去看了看炭火的余量。
“炉子我先烧起来。”巴克站起身，“你去把料子备好。”
苏璃走到后间。
关上门。
右手食指上那枚看不见的戒指泛起光。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块还没动过的高品质铁料。掂了掂份量。又取出前几天打样刀时剩下的边角料。
够了。
他把材料码在一起，深呼了一口气。
骑士剑。那可不是菜刀镰刀。
但钱也不是菜刀镰刀的钱。
---
天还没亮透，铺子外面就响起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四匹马，步伐整齐，带着金属碰撞的节奏。那是甲片摩擦的声音。
苏璃从后间出来的时候，巴克已经站在铺子门口了。他的围裙换了条干净的，这对巴克来说相当于换了正装。
四个骑士翻身下马。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肩宽腰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耳根的旧伤疤。他穿着全套制式皮甲，胸口的徽章是一只展翅的鹰。
“瓦伦铁匠铺？”
“是。”巴克点头。
队长从马鞍侧面取下一个长条形的皮包。他解开绑绳，把皮包展开放到砧面上。
三段铁。
原本是一把完整的骑士长剑。现在断成了三截，断口参差不齐。剑身上还残留着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
巴克凑过去看了两眼。他的手指伸过去碰了碰断口，立刻缩了回来。
“这剑带以太纹。”他的声音有点发沉。
以太纹路。那是法师或者高阶铁匠才会刻的东西。把以太注入金属结构中，增加硬度和韧性。这种剑的价值是普通兵器的二十倍起。
巴克转头看苏璃。
苏璃没说话。他走到砧面前，把三段剑身挨个拿起来看。
暗金节点在接触的一刹就开始工作了。
第一段：剑尖到中段，断口处的金属纹理呈撕裂状。受力方向是侧面——被什么东西横着砸断的。
第二段：中段一小截。两头的断口形态不同。上断口是撕裂，下断口是挤压。
第三段：剑根到护手。断口处的以太纹路扭曲成了一团乱麻。这里有一个被外力冲坏的以太结，能量在这个点上发生了紊乱，导致金属结构从内部崩溃。
苏璃把三段剑身重新排列在砧面上。
“你这剑是被什么东西拍断的。”他抬头看着骑士队长，“不是刀对刀砍断的，是钝器。锤子，或者大型野兽的尾巴。”
队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穿山甲。”他说，“四阶的。尾巴扫过来，剑举起来挡，直接碎了。”
苏璃点了点头。他的手指点在第三段断口处。
“关键问题在这里。”
巴克也凑过来了。苏璃指着那个以太纹路扭曲的位置。
“这里有个以太结，是做剑的时候灌进去的。现在被外力震碎了。单纯把三段焊回去，这个点撑不住。下次用力一磕，还得从这儿断。”
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能修吗？”
苏璃拿起第三段剑身，在手里转了一圈。暗金节点反复扫描着那个损坏的以太结。结构还在，但内部的以太已经消散了。就像一个空了的容器，框架没倒，里面没东西了。
“能。”苏璃把剑身放回砧面，“但得重新灌注这个以太结。这比修剑身本身要麻烦。”
“多久？”
“三天。”
队长皱眉。“两天行不行？我们有行程。”
苏璃摇头。“焊接需要一天。以太结重灌需要一天。最后磨合定型需要一天。少一天都是糊弄。你要是想拿把三天后又断的剑走，我现在就能给你焊上。”
队长盯着苏璃。那道疤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显。
三秒后，他点了头。
“三天。按骑士装备价格结算。”
塞娜已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了。她翻开账册，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写。
“铁料、木炭、磨石、人工。”她抬头看了苏璃一眼，“加上以太结重灌的特殊工序……总价多少？”
苏璃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金币。”
队长没犹豫。他从腰间解下一只皮袋，从里面摸出三枚金币，叠在砧面上。
金色的光在晨光里跳了一下。
苏璃把金币推到塞娜面前。“收好。记账。”
塞娜的手碰到金币的时候抖了一下。三枚金币。三万铜轮。铺子半年的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