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百世轮回:词条无限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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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风比内陆大得多。

雪打在脸上带着盐味,苏璃走到干坞边缘停下来。银杏号的轮廓在夜色和风雪里模糊成一团黑影,龙骨上的青苔冻成了薄冰壳,甲板上积了厚的雪。

最后那块防雨布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栏杆。

六十年没动过了。

苏璃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你踩我脚印干嘛。”他头也没回。

“你的脚印大,我踩着省力。”艾洛诺儿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点鼻音,显然是冻的。

苏璃回头瞥了一眼。

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白披风上落了一层雪,鼻尖冻得通红,双手缩在袖子里。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粘在脸颊上。

一百五十年了,站在雪里跟个小姑娘一样。

“核心舱还有反应。”苏璃重新看向银杏号,“刚才那一下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艾洛诺儿走上前两步,跟他并排站着,“频率和你体内那枚一样。共振。”

苏璃没说话。

他的五阶感知再次向银杏号内部探过去。推进核心躺在最底层的基座里,外壳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内部的以太残余几乎为零。但裂纹深处,有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光膜还活着。

像心脏停了,但脑子还没死透。

“能救?”

艾洛诺儿沉默了几秒。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那枚核心。

“难。”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十指冻得发白,“阵眼残片没有了。这东西当年整个大陆就那三块,全熔进去了。没有替代品。”

苏璃点头。这个答案他预料到了。

“但是。”艾洛诺儿接着说,“如果有足够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比如海底那种程度的……它可能会自己长回来。”

苏璃扭头看她。

“多久?”

“不知道。”艾洛诺儿很坦诚,“没有先例。可能一年,可能十年,也可能根本长不回来。”

风又大了一阵,雪花打得人眯眼。

苏璃伸手在银杏号的船舷上拍了一下。手掌下面是冰凉的、粗糙的深海锻钢板。六十年前还是铮亮的,现在表面全是氧化层。

“那就带着它。”他收回手,“拖也好,推也好。到了深海再说。”

艾洛诺儿抬头看着他。风把她脸上的碎发吹开,露出底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拖?这船排水量八百吨。”

“我五阶。”

“……以太不是这么用的。”

“我知道。”苏璃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明天再说。先回去,你嘴唇都紫了。”

艾洛诺儿下意识抿了一下嘴。

“没紫。”

“紫了。”

“……走吧。”

两个人原路往回走。苏璃在前面,艾洛诺儿在后面。他每走一步,后面就跟着一声踩雪的咯吱响。节奏完全吻合,像只踩着主人影子走的猫。

银还在的时候也是这么跟着走的。

苏璃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很快甩掉了。

“饿不饿?”他问。

“不饿。”

“骗谁呢,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精灵三天不吃不会有问题。”

“那是野外生存手册上写的。你什么时候按手册来过?上次断了一顿早饭你就开始拿铜片敲桌子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

“那是因为我在调试回路的节拍,不是饿。”

“行吧。”苏璃没拆穿她。

回到院子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苏璃推开院门,积雪从门槛上滑下来,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嘎声。

灶房冷的。

他摸了一把铁锅。冰凉。灶膛里的灰是前天的。

苏璃往灶膛里塞了几块干柴,从空间戒指里摸出火折子点着。火苗舔上去,木柴上的冰霜化成水珠滋响。

“你坐着,我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艾洛诺儿站在灶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进来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灶台旁边。

苏璃从空间戒指里掏东西。

腊肉。半袋面粉。一小罐盐。几根干萝卜条。

都是老存货。空间戒指里时间停止,这些东西放了几十年跟新的一样。

腊肉是赛娜腌的。

苏璃的手在腊肉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刀,切了四片。薄厚均匀,动作利索,没有犹豫。

锅烧热,腊肉片丢下去,滋啦一声,油花溅出来。那股熟悉的咸香味弥漫开,把整个灶房填满了。

艾洛诺儿坐在凳子上,鼻子动了动。

苏璃用铲子把肉片翻了个面。

“以前赛娜做这个的时候,会往里头加一把干辣椒。”他盯着锅里,声音很平,“我没放。你吃不了辣。”

艾洛诺儿没接话。

苏璃把面和好,擀成饼,贴在锅沿上。腊肉的油脂渗进面饼里,烤出焦黄色的壳。

几分钟后,他用铲子把饼铲出来,切成两半,一半放进碗里递给艾洛诺儿。

“吃。”

艾洛诺儿接过碗。面饼烫手,她换了个姿势捧着。

咬了一口。

油脂和面香混在一起。咸的,暖的。

“好吃吗?”

“……嗯。”

苏璃自己那半也塞嘴里嚼着。腊肉的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赛娜腌肉的手艺是跟玛莎学的,盐和花椒的比例从来没变过。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

“明天我去找老李的徒弟借条船。”

艾洛诺儿抬头看他。

“不大的那种。”苏璃竖起两根手指比了比,“够装工具就行。先去近海探一趟,看看水下的以太浓度到底什么情况。”

“我跟你去。”

“你不怕晕船?”

“一百五十年前海试的时候我就没晕过。”

“那次你吐了。”

“……那是因为赛娜在船上煎鱼,油烟味太大。”

苏璃嚼着饼,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

但灶房里暖了不少。

吃完东西,苏璃把碗洗了,铁锅倒扣回灶上。他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往外看。

雪小了些。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泛蓝。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顶着一层白,在风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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