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频率越活跃。“她把册子递给苏璃，手指点在图表的峰值处。”跟海图上标的矿脉区完全吻合。“
苏璃翻了两页，合上放在一边。
”知道了。“
艾洛诺儿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不……不往那边走看吗？“她小声问。
苏璃摇头。”不急。“
塔莉娅在旁边听完全程，笔帽咬在嘴里，表情像有一只蚂蚁在她心尖上来回爬。
”那些数据极其珍贵。“她忍了五秒没忍住，”如果进一步接近矿脉区，我们甚至可能采集到超五阶浓度的以太样本……“
苏璃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先回家吃饭。“
塔莉娅的嘴张着，笔帽差点掉嘴里。
苏璃已经走远了。
回到皇家原野之后，赛娜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父母的屋子。
老巴克坐在院里晒太阳，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玛莎在旁边纳鞋底，动作比以前慢了不少。
赛娜走过去，在玛莎身边蹲下来，把线头接过来穿好。
”妈，下午我陪你去后面走。路上新铺了石板，不滑。“
玛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不去忙船的事了？“
”船放着呢，跑不了。“赛娜把穿好的针递回去，”你的膝盖比船重要。“
老巴克闷声插了一句：”你少跑那么远，在家待着比什么都强。“
赛娜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您也少晒着，中暑了又得我照顾。“
苏璃那几天开始忙一件新活儿。
他在工坊里待了三个白天，给老巴克打了一副轻便的护膝。
铁片薄如纸，嵌在皮革里面，贴着膝盖骨两侧走，里面刻了一条简单的温热回路。阴天下雨的时候自动微发热，把寒气挡在外面。
又花了两天给玛莎做了张恒温床垫。不是铁的，是薄铜片夹在棉絮里，回路从四角走到中心，整夜保持均匀温度。
赛娜看见那副护膝的时候正在洗碗。
她的手泡在水里，看着苏璃把护膝放在老巴克膝盖上调试松紧。
老巴克嘴里嘟囔着”不用不用“，腿却老实实没动。
赛娜转过头去继续洗碗。
碗比平时洗得慢了一点。水声遮住了她吸鼻子的动静。
入夜。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赛娜靠着石椅扶手，手里攥着半杯凉茶。远处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很远，很轻。
”苏璃。“
”嗯。“
”海看见了。“
苏璃没说话。
赛娜把茶杯搁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远处黑漆漆的天际线。
”远一点的海，以后再看。“
苏璃伸手把她杯子里剩的凉茶倒掉了，换了杯热的递过去。
”好。“
赛娜接过杯子。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皇家原野的第二十个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积雪刚化，温控田里的新芽就冒出了头。赛娜蹲在田埂上数苗，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拿着铲子等指令。
“第七排的间距太密了，挖掉两棵移到南头去。”
年轻人应了一声，弯腰动手。赛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朝温室那边看了一眼。
玛莎坐在温室门口的藤椅上，膝盖上搭着薄毯，手里攥着半杯温茶。
她看见赛娜的目光投过来，笑着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忙你的，别管我。
赛娜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
温室是五年前扩建的，整面墙嵌了透光的以太薄片，冬天也能保持恒温。玛莎最喜欢坐在那儿晒太阳，看赛娜指挥人干活的样子。
“比我年轻时候能干。”她跟路过的伊莲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满足。
伊莲娜礼貌地点了下头，没接话。她手里夹着一沓文件，步子很快，往主屋方向走。
二十年了。
伊莲娜的鸢尾花公主身份早就不是新闻。她极少出席王都的宴会和典礼，但整个鸢尾花王国的财政命脉攥在她手心里。每个月从王都送来的报表摞起来有半人高，她三天就能批完。
“殿下，南部船坞的季度报告。”护卫在书房门口递上文件夹。
伊莲娜头也没抬。“放桌角。巴洛那边的原料对账呢？”
“还在路上，明天到。”
“催。”
护卫退下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伊莲娜翻了两页文件，忽然停下笔，偏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专属港口里，银杏号静泊着。船身刷了新漆，桅杆上的风向标在海风里转。
二十年，这条船没出过近海。
每年春秋各做一次全面维护，推进器的缓冲层换了三轮，甲板的菜箱翻新过两次。艾洛诺儿的设计图从第四十三版改到了第六十一版，每一版都在解决可能永远不会遇到的问题。
伊莲娜收回视线，继续批文件。
……
铁匠坊里，老巴克坐在那把旧铁砧旁边的木凳上。
他已经很少打铁了。手劲还有，但膝盖撑不住久站。苏璃给他做的护膝用了十几年，保养得当，至今暖和。
老巴克每天早上都要来坊里坐一会儿。有时候看学徒们干活，有时候什么都不看，就坐着。
苏璃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刚淬完火的铲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给温室翻土用的。
“火候大了两分。”老巴克扫了一眼铲刃，嘟囔了一句。
苏璃把铲子竖起来端详了两秒。“哪儿大了？”
“刃口那层青色偏深，你自己看。”
苏璃凑近看了看。确实深了一点。
“行，下一把注意。”
老巴克哼了一声，端起搁在铁砧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二十年了，这老头挑毛病的本事一点没退步。
苏璃把铲子挂到架子上，在老巴克旁边的空凳子坐下来。
两人没说话。坊里炉火噼啪响着，学徒在远处叮当当敲铁。
“你那条船。”老巴克忽然开口，“还走不走？”
苏璃侧过头看他。
老巴克盯着炉火，表情看不出什么。“你妈膝盖好多了，你别拿她当借口。”
苏璃没接话。
“赛娜想看海。”老巴克把茶杯搁下来，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不知道。”
苏璃靠着墙，把腿伸直。“不急。”
老巴克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急，我跟你妈还能等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