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海成本你算过没有？船的维护、补给物资、淡水储备、航线探索……全算下来，跑一趟至少半年，烧掉的金币够在这儿舒服过三年。"
艾洛诺儿的筷子缩回来了，有点心虚。
"而且。"伊莲娜把笔搁下，"海图上那片区域标的是'未知'，意味着没有人去过并活着回来画出详细地图。补给线、气象规律、海怪分布，全是空白。"
赛娜在灶台前翻着锅里的饼，听了半天。
"所以就是说，他现在修炼慢了？"
"对。"苏璃夹了一筷子咸菜。
"慢多少？"
"很慢，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再进一步。"
赛娜把饼翻了个面，锅铲在锅底刮了一下。
"慢就慢点呗。"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饼有点焦。
"反正咱们现在也不缺人揍。谁能打得过你？打得过我们四个？"
锅铲在锅沿敲了两下，她把饼捞出来搁在盘子里端过来。
"急什么啊，船还没造完呢，菜畦还没规划完呢，鸡笼的位置还没定呢。一件一件来。"
苏璃看着她把饼盘搁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说得对。
没什么好急的。五阶已经站在整个大陆的顶端了，往上走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不是为了保命。保命的事在四阶那会儿就解决完了。
"行。"他把咸菜碟子往赛娜那边推了推，"修炼计划改一下。不硬冲了，养着核心，把船造完，有空再说。"
塔莉娅坐在饭桌末端，嘴里咬着半块饼，表情很不甘心。
她回到自己的记录本上，用极小的字写下一行："五阶可能是大陆环境下的天然上限。突破需要更高浓度的以太源，目前已知候选：深海矿脉区。"
写完之后又翻到下一页，加了句："待验证。"
苏璃吃完早饭，把碗筷收进厨房。回来的时候路过工作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杯子和账本压着的海图。
群岛南端那个红圈还在。
他把海图从桌上抽出来，折好，压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里。
"以后有空再去看。"
赛娜从厨房探出头。
"碗洗了没？"
"洗了。"
"水烧上了吗？"
"烧了。"
"那把院子扫一下，银又把鸡食撒了一地。"
苏璃拿起门后的扫帚，走进院子里。
银趴在鸡窝顶上，尾巴垂下来晃了两晃。
太阳从东边的围墙上方爬起来，光照在菜畦的绿叶上，照在铁匠坊还没散尽的碳灰上，照在干坞里那条正在长出骨架的船身上。
远处有锤声传来，沉闷而规律。
是老巴克在教学徒敲铁条。
……
清晨的雾还没散干净，皇家原野西侧的菜畦里已经热闹得像赶集。
赛娜蹲在垄头，双手攥住萝卜叶子往上一拽。泥土松了口，一根小臂粗的白萝卜被拔了出来，表皮光滑得泛着水光。
“又是个大的。”她把萝卜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放进背后的筐里。
这批王室旧种在温控符文的加持下足长了六周。个头比集市上的普通萝卜大了一圈不止，掰开一块闻，生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玛莎带着三个安置户家的妇人从田埂那头走过来，每人挎着一只竹筐。走到地头看见满垄白花的萝卜缨子，打头的那个妇人站住了。
“我的天，这一棵顶我们村三棵。”
玛莎笑着撸起袖子，弯腰就拔。她力气不如赛娜，一根萝卜得晃两下才出来，但手脚麻利，三两下筐就满了半边。
赛娜直起腰朝远处喊了一嗓子：“艾洛诺儿，板车推过来！”
银发精灵从工坊方向小跑着推来一辆平板车，轮子在土路上颠得吱嘎响。她跑到地头停下，额头沁着细汗，眼睛却亮得很。
“赛娜姐，我看了一下，东边那三垄也能收了，叶子都倒了。”
赛娜点头，把装满的筐搬上板车。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扫了一眼整片菜畦。
六垄萝卜，外加两垄芥蓝、一垄冬瓜。全是王室种子库里翻出来的老品种，配上以太温控田的土壤环境，长势好得离谱。
光这一茬萝卜，估摸着能拉十几车。
伊莲娜的声音从田埂后面的石桌处传来。她坐在遮阳伞下面翻账本，旁边搁着一杯凉茶和一把算盘。
“赛娜，过来一下。”
赛娜走过去，顺手在石桌边上磕掉鞋底的泥块。
伊莲娜把算盘往前推了推，指甲点在账本的某一行。“按王都集市的均价算，这批萝卜能卖三十个金币。”
赛娜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吭声。
“但如果打上'皇家原野温控种植'的名头。”伊莲娜翻到下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她手写的标签样式，“走贵族礼品渠道，一筐的价格能翻八倍。”
赛娜的眉毛动了一下。
“多少？”
“两百四十金币，保底。”伊莲娜合上账本，语气轻飘的，“如果找巴洛走银爪的路子打进帝国市场，还能再加三成。”
赛娜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正弯腰干活的安置户妇人身上。
“不行，不能全卖。”
伊莲娜的笔停了。
“先留够咱家吃的。”赛娜扳着手指头，“再给工坊学徒每人分一筐，他们跟着我爹天啃干粮，嘴里淡得很。难民棚那边也送一批，那些孩子整个冬天就没吃过新鲜菜。”
伊莲娜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么分完，能卖的还剩多少？”
赛娜想了想。“大概……一半？”
伊莲娜深吸了口气。她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拿笔在上面划了三道横线，分别标上“自用”“赠送”“商售”。
“行，按你说的来。”笔尖在纸面上飞快移动，“自用留三垄产出，赠送按人头算两垄，剩下的全走贵族渠道，一根都别浪费。”
赛娜咧了下嘴，刚要说话。
“但是。”伊莲娜的笔尖敲了敲纸面，“贵族渠道那部分的利润全归账上，你不许拿去买什么乱七八糟的鸡食虫粉。”
“我上次买那个是给菜畦施肥的！”
“施肥不用那么贵的种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