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陆川。”
这四个字从秦淮的嘴里吐出来。
电话那头。
隐隐传来了一声极轻、极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舒气声。
“知道就好。”
钱松茗的声音明显放松了几分。
这位蛰伏在闽省茶山、轻易连句话都不肯往外多说的定海神针。
没有去寒暄。
也没有去兜那些弯弯绕绕的太极圈子。
他直奔主题。
“最近风浪有点大。”
钱老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厚重。
“小秦啊。”
“你要是方便的话。”
“替我这把老骨头,去照顾一下这个年轻人。”
钱松茗的意思很简单。
让秦淮注意一下陆川。
要是有遇到麻烦了帮一下。
但是。
秦淮握着红色的保密听筒。
听见钱老说照顾这两个字。
他那双深邃犹如寒潭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
表面上。
“您放心。”
秦淮的语气恭敬而平稳,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
“我会安排妥当的。”
但在心里。
秦淮脑海里的警报,已经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照顾!
到了钱老这种隐退的级别,说话向来含蓄。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晚辈遇到麻烦。
钱家随便派个外围的边缘人去江城走一趟,什么事平不掉?
为什么要打电话到自己这里?
凭什么要让他这个龙国纪委副书记。
堂堂副国级的干部,亲自出面去“照顾”一个大学生?
这分明是钱老在借他的手。
投下一颗足以定乾坤的重磅炸弹!
秦淮的指尖在红木宽大书桌上轻轻敲击。
他必须要摸清楚,这个陆川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钱老。”
秦淮端着听筒,语气变得非常谨慎。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试探。
“王家那个叫王陲的小孙子,这几天为了查陆川的底细。”
“可是连系统的红线都敢踩了。”
秦淮顿了顿。
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锚点。
“这事儿……”
“是不是跟您跟我说的,埋在土里的那些‘旧东西’有关?”
他是在赌。
前年王家老爷子带着王陲去闽省茶山拜访。
逼着钱家收缩南方商圈版图的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隐约猜到,陆川的出现。
很可能触发了王家和钱家当年的某条敏感神经。
电话那头。
钱松茗坐在茶室的藤椅上。
听到“旧东西”这三个字。
老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明显怔了一下。
钱老以为秦淮说的,是自己的外孙女王翠萍。
他没想到,连远在京城的秦淮,居然都知道王翠萍和陈子昂的事。
“算是吧。”
钱松茗没有去解释那些繁琐的细节,只是语气低沉地承认了一句。
毕竟王翠萍这孩子,确实被牵扯进来了。
轰!
这三个字。
在秦淮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
承认了!
钱老竟然直接承认了!
秦淮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脑子里的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完美地串联成了一条绝杀的逻辑链条!
难怪!
难怪张爱华要越级给陆川加上红色绝密锁!
难怪京城那帮核心圈子的二代,拼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去偷权限查他的底!
难怪鄂省现在的局面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
这个叫陆川的大学生。
手里真的握着钱老当年留下来的重要人情。
甚至是某种能左右格局的关键旧物!
王家那帮人肯定是嗅到了味道,想在江城动手抢夺。
而钱家因为去年主动收缩了版图,手伸不到江城那么长。
所以!
钱老这通电话,根本不是在替一个什么晚辈还人情。
而是在替钱家一颗至关重要的暗棋,提前打前站!
“我明白了。”
秦淮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过问。”
电话那头。
钱松茗听出了秦淮语气里的郑重。
老人干枯的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既然让人家副国级的干部帮忙挡风浪,就不能只靠一张嘴。
必须要给出足够的诚意。
“小秦啊。”
钱松茗的语气变得和缓起来,透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我听说,你家里那个大孙子,最近这两年一直在奉天那边任职?”
秦淮的眼皮猛地一跳。
“是的。”
“他还在基层打磨。”
钱老呵呵笑了一声。
“东北那边的冬天,太冷了。”
“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但也不能总待在苦寒的地方。”
钱松茗的声音里,抛出了一根柔软,却又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闽省这边的气候养人。”
“你要是觉得合适,过阵子让他调到南方来锻炼锻炼。”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怎么走动了。”
“但帮着照看照看自家的晚辈,还是没问题的。”
包间里。
秦淮死死地握着红色的听筒。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闽省!
那是钱家经营了上百年的铁桶老巢!
如果自己的孙子能跨省调过去镀金。
有钱松茗这根定海神针亲自保驾护航。
那未来的仕途,绝对是一路青云直上,直通核心!
这是利益交换。
这是钱老用最顶级的政治资源,来换取他在江城对陆川的‘照顾’!
“钱叔。”
秦淮把称呼换成了亲近的家常叫法。
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语气里已经透出了承诺。
“那孩子要是能去您身边受点熏陶,是他的福气。”
“江城那边的事情。”
“您就交给我吧。”
两位站在龙国权力最巅峰的老人。
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
用最克制、最含蓄的词汇。
完成了这场足以掀翻江城天花板的重磅交易。
咔哒。
电话挂断。
秦淮把红色的听筒放回座机上。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秦淮慢慢地转过头。
目光再次落在了宽大书桌上那份印着红头绝密的档案上。
看着上面“陆川”那两个字。
秦淮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普通京城户口、父母双亡、江城大学大一学生……”
秦淮低声念着这几行字。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他还在为这干净的档案感到一丝疑虑。
现在,所有的逻辑全都闭环了。
钱老不惜用闽省的顶级资源来做交换。
在秦淮的理解里。
钱老口中的“照顾”。
就是要他‘照顾’陆川,让他把手中的旧物拿出来或者用掉!
同时。
也是要借陆川这条线,去探一探京城王家那边的态度!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一箭三雕的绝世好局!
只要他秦淮出手运作得当。
既能给足钱老面子,拿到孙子跨省高升的实惠。
又能在这场风暴中立威,为自己明年换届更进一步积累耀眼的功绩。
最重要的是。
他还能借着这个机会,亲自摸一摸陆川的底。
看看这个年轻人手里,到底攥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秦淮伸手。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纯黑色的钢笔。
拔下笔帽。
他从旁边拽过一张雪白的便签纸。
笔尖在纸面上重重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川】
【姚昭斯】
【钱老旧物】
【江城】
四个词组。
被他用凌厉的笔锋写了下来。
秦淮盯着这几个字。
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最终。
他的笔尖落在了“陆川”这两个字上。
用力地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将这个名字,死死地圈在了所有利益和权谋的最核心位置!
“既然有这个机会。”
秦淮随手将钢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靠在太师椅上,目光看着窗外京城浓重的夜色。
眼底的野心和杀伐果决,再也没有任何掩饰。
“那就把这把局。”
“做好、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