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立香先看到了他。
她从礁石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被碎石绊倒。
玛修伸手扶住她，她才站稳。
“东野先生？！”
东野诚走近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先说话了。
“你们这边进展怎么样？”
藤丸立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
“不太好。海神和月神太强了，原本这片大地自主召唤的英灵大多数已经被击败，只剩下很少的人。上面那座城，我们上不去。而且我们现在还有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就是宙斯随时可能会亲自下来动手。”
“这点你放心，宙斯那边我已经谈过了。要不你们跟着我好了，这个异闻带的问题我来解决。”
东野诚说。
藤丸立香的手停在眉心上。
“你……谈过了？”
“对。他暂时不会动手，至少在我和你见面后不会。”
东野诚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型都市。
“你们想上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们上去。”
藤丸立香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但不是笑容，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东野先生，你到底在上面做了什么？”
“就是和他打了一场，稍微展示了一下拳头，然后坐下来谈谈。”
东野诚转过身，看向那座巨城。
“接下来我要把这座城整个搬走，你们如果不急的话，可以留下来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藤丸立香愣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这样啊……”
“对。连同那些机神一起。”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跟过来看看。”
藤丸立香站在沙滩上，海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看着东野诚，嘴角挂着那抹还没完全褪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还没缓过来的笑容。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的下摆，指节微微泛白。
东野诚注意到了。他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藤丸立香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有，只是有点累。”
“骗人。我还不至于迟钝到这种地步。”
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东野先生，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东野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是人类最后的御主，迦勒底最后的希望。大家把一切都托付给了我，玛修一直站在我身边，达·芬奇亲为了我们牺牲过，福尔摩斯一直在为我们铺路。可是……每次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解决问题的都不是我。是你。”
她抬起头，视线和他对上。
“俄罗斯是你解决的。南美是你解决的。中国是你解决的。北欧是你解决的。印度也是你解决的。现在希腊……我们连奥林匹斯的门都进不去，您来了，上去一趟，就说已经谈好了。”
她的声音没有发抖，但尾音有一点轻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变调。
“我好像除了喊救命，什么都没做。喊完救命之后，你出现了，把事情解决了，然后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好像只是……在等别人来救我。”
东野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伸出手，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你本就是一个普通人。”
藤丸立香愣住了。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只是一个被卷进这场灾难的普通人。只不过你运气不好，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成了最后御主。”
他收回手，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不是因为想成为救世主才站在这儿的。是因为没有别人了，只剩你还在站着。这和你有没有能力没关系。和你能不能用无关，只是你还在站着，所以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说实话，你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难得了。别想太多，拯救世界不是你的义务，尽力就行。”
藤丸立香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再绞着衣摆了。
“我不是在说你做得好。”
东野诚说着，忍不住又敲了她一下。
“但至少你还在站着。你在等别人救你，那也是你自己选择站着等的。你要是想跑，你早就可以跑了。你一次都没跑过，这就够了。”
藤丸立香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存在。
她抬起头，眼眶有一点发红，但没有哭。
“东野先生，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不是，只是你看起来比较容易钻牛角尖。”
她笑了一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那以后我要是再钻牛角尖了，你还能再敲我一下吗？”
“只要我在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城市。
“你说你要把整座城搬走。那我们呢？我们该做什么？”
“随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并且拼尽全力就行。”
“那我们去最后一个异闻带！”
“你们去妖精异闻带……也行吧，有事找我。希腊这边我处理完了自然会过去。”
他顿了顿。
“到时候如果你又觉得自己没用了，就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玛修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东野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
她继续往前走。
玛修迎上来，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东野诚站在沙滩上，看着她们的背影。翠站在他身边，橘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你对她挺好的。”
翠说。
“顺手而已。走吧，准备处理希腊这边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