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用力爬上了云边。
附近血水横流,把白云染成了红色。
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条手臂已经完全没了人形……整只手掌不翼而飞,小臂尽头的光秃秃的一片。
皮肤血肉被磨得千疮百孔,森然白骨裸露在外。
甚至不止如此,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皮肉下的臂骨也被磨的无比纤细,只剩下了一半的样子。
实在难以想象,云层下会爬上来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一路上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忍耐了多么漫长的痛苦,才到达了这个地方
但他还是来了,像一条蠕动的蛆,爬过草地,来到了仙人的领域。
仙人眼帘低垂,面露赞叹,实在难得,这条蛆还是活的。
红草仙路上有三只鬼和一个人。
三只鬼步履维艰,好不容易才走完死路,抵达仙人的脚下。
第一只鬼没脑子,全凭一股韧劲儿。
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红草仙路上有很多墙,都被他用头硬生生的撞开了。
最后,他撞碎自己的脑子,换了个新的红头,才爬到了天上。
一位李仙人动动手指,把这只没头脑的鬼,做成了一块木雕。
第二只鬼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他跌跌撞撞,磨碎了自己的脚掌,好不容易才走出漫漫长路。
李仙人又动了动手指,把他也做成了木雕。
第三只鬼,脑子很好用。
他是个聪明人,一路上都是飘过来的,心中没什么顾忌,**也没受什么折磨。
李仙人不喜欢这样,不喜欢有人投机取巧,如此轻易的成仙。
就好像……他走对了路一样。
如果没有自己在这里看着,守着,还真让他成了。
这样不好,不合规矩。
李仙人略施惩戒,将他收入麾下,日后另有用途。
“怎么还多了一个呢?”
红草仙路上,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条不起眼的蛆,他甚至不是明烛的徒弟,是尾随三鬼,想捡漏成仙的家伙。
李仙人站在云边,等着他爬上来。
“……”
“……”
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就这么扒在云上,等了好久,它还是一动不动。
李仙人微挑眉头,眼神变得古怪,有些莫名其妙。
“你上不上来?”
平淡的声音传到云下,王易听得很清楚。
他眼帘微动,当听不见。
李仙人笑了,有些无语。
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妄为,毅力惊人,还很无耻的家伙?
祂特别清楚,一个活人在死路上行走是多么痛苦难耐。
因为李仙人也尝试过一次,心血来潮,想走死路成仙。
祂只走到一半,就中途放弃了。
活人何必走死路呢?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三只鬼能飘能走,它们撞碎了头,走断了腿,但也仅仅是这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云下面那个活人,是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爬上来的。
红草仙路漫长无比,后半段的每一步,痛如刀割,远比钝刀刮骨更疼。
王易此刻回头,向身后看。
他不仅能看见一条鲜血淋漓的路,还能看见模糊的血肉里掺杂着白色的骨粉。
“啧啧,从哪儿来的小疯子。”
李仙人蹲在云边,给出了最后一个机会:“真不上来?”
下面安静片刻,冒出了一个头。
王易扒在天边,第一眼没看仙人,反而看向仙人身后,那三个整整齐齐的木雕。
哟,都在呢?
嘿,都死了!
王易咂咂嘴,心底思绪万千。
李仙人却笑了笑,慢声说道:“你别紧张,我这人很守规矩,很讲原则。”
王易抬起头,问祂:“原则是什么?”
仙人说:“不走死路成仙者,不杀。”
哦?
哦~
在李仙人错愕的眼神中,某个家伙从下面爬了上来,站在天上,坦然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刻,祂甚至是蹲着的,王易才是站着的。
“……”
李仙人站起身,眼神莫名,你这家伙,就这么想死吗?
王易想伸手,发现自己没手。
他沉吟片刻,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我没成仙?”
明明自己也走过了死路,为什么王易没有成仙?
李仙人摸摸下巴,表情有些奇怪。
祂说:“你这种情况很罕见,人没死,境界不够,就算走完了死路,最多增长一些修为,成不了死仙。”
王易对此有所体会,因为他突破到了金丹中期,距离后期都还有一段距离,更别提成仙了。
“差在修为?”
“不只是修为。”
李仙人说:“你从始至终都就没有走上这死路,它并不认可你,没有赋予你成仙的资格。”
换句话说,王易不是自己人,是一个偶然闯进来的外人。
死路不认可,只把苦难加身,没有奖励。
“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王易思索许久,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因为我没有修行过明烛仙人的功法。”
对了。
仙人点了点头,死路是曾经仙人走过的路,
你想走这条路,成为祂,代替祂,就要修行仙人前世的功法。
正如曾经那具太一尸骨强迫王易修行太一道经一样。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易闯进死门,也不是明烛仙人的继承者。
“唉。”
王易轻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但并不强烈。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面前这位来历不明仙人:“这么说,你不会杀我了?”
李仙人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也没用。”
杀人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你强烈要求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仙人话有所指,王易侧过头,瞥了眼地上的三个木雕。
祂的意思是,让自己也变成这玩意儿?
这算死了还是活着?
恐怕活着比死了都难受吧。
王易摇摇头,放弃了心中的念想。
眼前这位仙人的手段太诡异,太阴损了,没必要和祂犯冲。
如果被做成木雕就得不偿失了。
姓李的仙人眯起眼睛,从上到下,由里到外的打量着王易。
祂安静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你学的挺杂啊。”
“大河仙术、二河道果、还有一丝三河的气运……”
“我好多年没回过山上了,变化有这么大吗?”
王易眼皮抖动,默不作声。
仙人问:“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王易点头,有些好奇。
李仙人说:“我以前也是山上人,现在流浪在外,做了笔小生意。”
别人都叫祂,圣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