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功豪两鬓早已染上深浅交错的风霜,一身儒雅温厚的气质藏不住二十余年的忧心与牵挂。
大半辈子的沉稳从容,在这一刻尽数瓦解,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姜媛身上,定定望着这个陆家盼了二十多年、念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
眼眶唰地就红了,脚步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嗓音沙哑干涩,裹着层层叠叠的沧桑与疼惜,轻声开口:“我的宝妞……你终于回来了。”一旁的孙育蕾更是绷不住了。
她快步上前,指尖微凉的手死死攥住姜媛的手,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温热又灼人。
“我的苦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她哽咽着,气息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戳人心窝,“让你一个人在外头孤零零熬着,受了二十多年的罪……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没护住你。”
二十多年的别离,二十多年的牵挂,二十多年的自我苛责,二十多年的日夜期盼。
所有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翻涌出来。
一家人紧紧相拥,泪水交织在一起。
心酸愧疚是真的,失而复得、尘埃落定的滚烫欢喜,更是真的。
陆功豪和孙育蕾一遍一遍细细打量着怀里的女儿,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失而复得的极致珍视,怎么看都看不够。
直到听见叶玄早已和姜媛领证成婚,这么多年默默守着她、护着她,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了她最正经的名分和归宿,夫妻俩心底的欣慰瞬间溢满胸腔,看向叶玄的眼神,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踏实。
屋内温情融融,暖意缱绻,刚好卡在最柔软的时刻。
陆景深口袋里的私人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他抬手拿出手机,扫过屏幕上刚推送完毕的加密最终核查报告,漆黑的眼眸微微一顿。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满室温情的家人,清冷平稳的嗓音落下,瞬间压过了屋内的软意,分量极重。“二十多年的旧案,我查透了,但是,真相很残酷……”
温柔松弛的氛围,瞬间僵住。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
孙育蕾率先松开姜媛,抬手快速拭去眼角泪痕,脸上的温柔笑意尽数收敛,眉头轻轻蹙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当年那事,我们一直以为是孩子不小心走失的意外,难道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不是意外。”陆景深轻轻摇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冷的寒意:“是有人蓄意拐走,事后刻意丢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人为阴谋。”
陆功豪脸色骤然一沉,往前微微倾身,儒雅的眉眼染上凝重的愠怒:“人为策划的?当年我们全家上下、动用所有人脉排查了好几年,一直以为是随机人贩子作案,半点头绪都没有。到底是谁干的?”
“源头,出自叶家二房。”
陆景深看着手机里的调查卷宗,缓缓道出那个尘封多年的名字:“叶霆轩的生母,樊文蓉的娘家直系亲属动的手。”
“樊文蓉?”
陆功豪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时隔数十年的旧人旧事被突然翻出,错愕、唏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瞬间缠上心头。
站在一旁的孙育蕾,原本微红的眼底彻底褪去了所有温度。
她没说话,也没失态哭闹,更没有质问半句。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安静,心里的火气就烧得越旺盛!
就在刚才一家人相拥落泪、沉浸在团圆喜悦里的时候,她借着细微的动静,悄悄听完了陆景深手机里同步推送的所有录音和文字复盘。
那些藏了二十多年的肮脏恩怨、扭曲纠葛、恶毒算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陆君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开口追问:“樊文蓉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是不是爸年轻时候交往过的那位故人?”
陆功豪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轻轻点头,藏着几分无奈的唏嘘道:“是。年少时的一段缘分,当初和平分开,没有纠葛,之后再也没有往来。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她有半点牵扯。”
“没想到她一直没放下,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而已。”陆景深语气冷静得近乎冷血,条理清晰地扒开这团混乱的旧关系:“当年她和爸分开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执念深重。为了赌气,她转头嫁进叶家,成了叶家长辈叶安雄的原配妻子,后来生下了儿子叶霆轩。”
“但叶家二房的家事,乱得离谱,远远比外界传出来的不堪。”
朱珠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叶家好歹是顶级豪门,就算内里不干净,也不至于乱了伦理吧?怎么个乱法?”
“离谱到刷新认知。”陆景深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弧度,继续说道:“樊文蓉有个亲侄女,叫樊清清。”
“这个樊清清野心极大,心思歹毒,步步算计,硬生生靠着手段上位,把自己的亲姑姑樊文蓉从叶家主母的位置上挤了下去,逼得樊文蓉和叶安雄离婚!”
“如今叶安雄的合法妻子,就是他的前侄女媳樊清清。”
“天呐!”朱珠直接低呼出声,满脸震愕,“姑姑被亲侄女撬走丈夫,侄女顶替姑姑坐稳叶家太太的位置?这辈分、这关系简直乱套了!樊家这一家子的三观,简直扭曲得没边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叶玄,此刻微微蹙起眉心:“按时间推算,樊文蓉早已离婚脱离叶家二房。时隔二十多年,她没必要对陆家的孩子下手。动机是什么?”
“很简单,嫉恨。”
陆景深一字点破核心,硬邦邦地说道:“偏执、不甘、妒火攻心,憋了一辈子。”
“她当年和我爸分开后,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婚姻不幸,家人离心。可她回头一看,爸事业稳步攀升、家庭安稳和睦,我妈温柔顺遂、儿女双全,我们陆家阖家圆满、岁岁安稳。”
“她自己求而不得的安稳和幸福,别人稳稳握在手里,她心理变态扭曲了。”
“她得不到的,就见不得别人拥有。她过得不好,就非要拖我们下水,让我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