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御马监门口，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偏头看孙悟空：“夫君，故地重游，有何感想？”
孙悟空的脸顿时黑了：“栖迟，你能别提这事儿吗？”
我赶紧挽住他的胳膊，笑眯眯地哄道：“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弼马温大人请带路。”他在我腰间轻轻拧了一把，板着脸推开了御马监的大门。
进了御马监，里面的仙官见了他，一个个又惊又喜，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口称“大圣”。
孙悟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径直往马厩走去。
更离谱的是，他刚一踏进马厩，那些天马便纷纷昂起头来，嘶鸣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一路走一路跟它们打招呼，拍拍这个的脖子，摸摸那个的鬓毛，那些天马见了他纷纷把头从马厩里探出来，亲昵地蹭他的手心。
他每一匹都认得，这匹拍了拍脖子，那匹摸了摸耳朵，嘴里念叨着“你瘦了些”、“你倒是胖了”，活像个检阅部下的将军。
孙悟空站在马厩中央，双手叉腰，好整以暇地问道：“你们谁愿意跟老孙走一趟？驮大唐圣僧去西天取经，路途遥远，山高水险，不比天庭舒服，但功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话音刚落，马厩里便炸了锅。几十匹天马一齐嘶叫起来，有的昂首扬蹄，有的拿脑袋往他肩上蹭，个个都想跟他走。
他挨个看过，最后在一匹枣红马面前停了下来。那匹马不高不矮，四蹄修长，鬃毛顺滑，一双乌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它没有像其他天马那般争先恐后，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
“就你了。”孙悟空拍了拍它的脖子，转头对一旁的监丞道，“这匹老孙带走。”
监丞连忙应是，又殷勤地取了新辔头和新马鞍来，亲手替那匹枣红马备好鞍辔。孙悟空牵着缰绳往外走。
我跟着他出了御马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选白马？唐僧不骑白马总感觉怪怪的。”
孙悟空笑道：“谁说唐僧就非得骑白马？这匹马性情温顺，不像那些脾气大得很。三藏骑它，一路上也稳当。再说了，俺老孙当年管这御马监的时候，这匹枣红马还只是匹小马驹呢，这里面数它最小，让它得些好处，下界去修个正果，算是俺的一点私心。”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出了御马监，孙悟空翻身跃上马背，伸手把我拉上来，让我坐在前面，他从后面揽着我，缰绳在指尖松松挽了个圈。枣红马果然走得极稳，丝毫不觉得颠簸。
风吹起我鬓边的碎发，孙悟空替我拢了拢头发。
“这马确实不错。”我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俺挑的，能有错？”
正自惬意，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大圣！星君！留步！”
我们勒住马，回头一看，是太白金星脚踩祥云，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何事？”孙悟空勒住缰绳，偏头看他。
太白金星喘了好几口才匀过气来：“下界有一桩麻烦事，需两位出手。北俱芦洲那边，无厌的封印松动了。二郎真君已赶去了。老朽特来请大圣与星君一同前往。”
我和孙悟空对视一眼。若是无厌当真破封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孙悟空应了一声，“老倌儿，你去回禀玉帝吧，俺们这便去。”
太白金星便飞走了。
我们也不耽搁，拨转马头回了大圣府。恰巧孙长安和孙长宁都在屋里玩手机，见我们进门，同时抬起头来。
“爹，娘，这么快就回来了？”孙长安蹦蹦跳跳地迎上来，一眼便瞧见了那匹神骏的枣红马，眼睛顿时亮了，“这马真好看！爹你从哪弄来的？”
“御马监挑的。”孙悟空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长安，长宁，你们两个把这匹马带下界去，交给三藏。替爹娘护他些时日，不得有误。”
孙长宁问：“爹，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下界有些麻烦，可能跟魔神无厌有关。”我也没有瞒她，“你们护好三藏便是。若有异常，即刻传音给我们。”
孙长宁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孙长安脚下一踏便纵起云头，与枣红马并肩而行。他不住朝我们挥手：“爹娘放心！有我们在，保证三藏法师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枣红马踏开四蹄，蹄下生云，兄妹二人径直往下界去了。
天风卷起孙长宁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她臂间的混天绫在云海中划出一道醒目的红痕，孙长安的云头紧随其后，两道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我们视野里。
孙悟空驾起筋斗云，我们很快便到了北俱芦洲。
二郎神和杨婵正在一片嶙峋的石林边缘等我们，梅山兄弟却不见踪影，想必是被他留在了外围接应。
我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杨婵身上，有些意外：“婵儿，你怎么来了？”
杨婵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怀里抱着那盏大名鼎鼎的宝莲灯。灯芯未燃，灯座却隐隐有碧光流转。她抬起头来：“宝莲灯有驱邪护身之能。二哥要与无厌交手，我若不来，他若遇险，我如何心安？”
二郎神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伸手往前一指，“大圣，星君，请看。”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眼前这片石林占地极广，数百根石柱从地底拔起，高低错落，高的数十丈，矮的也有七八丈，表面覆满暗绿的苔藓，根根铭刻着早已斑驳的符文。
显然这里每一根石柱都是一根封印桩，千百年来钉在这片土地上，将无厌的魔气死死镇在石林深处。可如今，它们正在晃动。
上面的灵光已经黯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步，只剩最后浅金色的残辉在苦苦支撑。
石柱根部的裂缝里渗出黑色的魔气，粘稠得像实质一般，贴着地面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草叶瞬间枯萎，连泥土都被染成了焦黑色。
最外围的几根石柱已经歪斜了，柱身上的裂纹从根部一路蔓延到顶端。
每蔓延一寸，便有小块的碎石从高处剥落。
我们一路深入，杨婵手中的宝莲灯自动亮了起来，碧光如流水般倾泻开来，在我们周身撑起一圈柔和的光幕。宝莲灯的光芒每照亮一寸，那片黑雾便往后退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