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抽水强的话刚到喉咙口，胳膊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捂了上来，死死按住他的嘴，把剩下的半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唔唔！”
抽水强瞪圆了眼睛，拼命挣扎，却被姚七星按得纹丝不动。
他顺着姚七星惊恐的目光望过去，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方才还空空荡荡的四把椅子上，不知何时竟坐了四个人。
四人穿着各不相同，一个穿黑色绸缎马褂，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一个叼着黄铜烟杆，烟锅里冒着绿光。
还有两个穿着老式西装，领口别着金怀表，翘着二郎腿，正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
他们的身体半透明，脚下没有影子，周身萦绕着阴气。
可偏偏神情气度都像极了江湖上的社团大佬。
沉稳老辣，半点寻常鬼魂的畏缩都没有。
“师父，这……这四位是……”
炳叔也看清了，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跟着樵伯修道多年，寻常厉鬼见得多了。
可这般气场的阴魂，还是头一回见。
樵伯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四位都是地府有名望的前辈，在阴司管着一片地界。
算起来也是道上的老前辈了。
今晚请他们过来，就是做个见证，当个和事佬。”
话音落下，穿马褂的老者抬起眼皮，扫了樵伯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听得人耳膜发颤。
樵伯也不再多言，指尖捏了个法诀，嘴唇微动，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咒语。
那语调忽高忽低，不似寻常茅山咒语。
反倒像某种古老的阴语，一字一句都透着森然寒气。
四个老鬼端着茶杯，时不时抿上一口，偶尔抬眼和樵伯对答几句。
他们说话的声音极轻，旁人只能听见嗡嗡的回响，半个字都听不真切。
抽水强被姚七星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鬼坐在一起“喝茶谈事”。
场面诡异得像在拍黑帮电影。
只不过主角换成了四只老鬼。
李道明靠在墙边，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四位倒有点意思。
说是地府社团老大，其实就是阴司里有点道行的鬼差头目。
手里管着些孤魂野鬼，在阳间走动也方便。
樵伯请他们来做和事佬，也算找对了路子。
真要是谈成了，有这四位压着，杀人王多少也要给点面子。
只可惜，杀人王那种凶徒，哪是肯坐下来谈的性子。
“时辰差不多了。”
樵伯忽然停下咒语，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色。
正值子时，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
他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剑尖挑着一张黄符，在烛火上点燃。
符纸化作一团青色火焰。
樵伯手腕一翻，将燃烧的符纸往地上一掷。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窗户缝里灌了进来！
客厅里的烛火疯狂摇曳，火苗被吹得几乎熄灭，满室光影晃动。
一股冲天怨气，顺着阴风扑面而来。
“砰！”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突然炸开一团黑色雾气。
雾气翻涌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凝形。
那人正是杀人王。
他刚一现身，周身的阴气就像实质般朝四周扩散。
姚七星和抽水强只觉得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牙齿都开始打颤。
“死老头，叫我上来干什么？”
杀人王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他目光扫过四周，当看到椅子上坐着的四个老鬼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变得凶狠起来。
“怎么？请了几个老东西过来撑场面？”
杀人王嗤笑一声，歪着脖子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压根没把四个老鬼放在眼里，下巴抬得老高，一脸桀骜。
“杀人王。”
樵伯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沉稳。
“人死如灯灭，生前的恩怨，到了阴曹地府自有公断。
你执念太深，滞留阳间害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老夫可以为你做七七四十九天水陆法事，超度你的亡魂，化解你身上的戾气。
再由四位前辈做个见证，送你入轮回。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重新做人。”
这番话说得恳切，也算是给足了台阶。
可杀人王听完，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重新做人？”
他猛地收住笑，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樵伯，满脸嘲讽。
“死老头，你逗我玩呢？
我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阎王爷能让我投胎？
骗鬼呢！”
“老子在阳间自由自在，想杀谁就杀谁，凭什么要去地府受那份罪？
少跟我来这套假惺惺的！”
杀人王往前踏了一步，怨气暴涨：“想让我投胎？行啊，你先下去陪我！”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黑气就翻涌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四个老鬼脸色微微一沉。
穿马褂的老鬼刚要开口。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哟，口气挺大啊。”
李道明直起身，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目光扫过杀人王，像是在看什么跳梁小丑。
“不就杀了几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就真当自己是一号人物了？”
李道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厉鬼。
原来就是个只会欺负弱小的废物。
难怪只能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害人，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姚七星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天，李顾问也太敢说了！
那可是杀人王啊！
凶名赫赫的厉鬼！
当着面骂他废物，这不是往火上浇油吗？
樵伯也皱起了眉，刚想开口劝阻。
“你找死！！”
杀人王果然被彻底激怒了。
他暴喝一声，浑身的黑气瞬间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着李道明扑了过去！
“李顾问小心！”炳叔失声喊道。
就在这时，李道明却侧过头，看向椅子上脸色微变的四个老鬼，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几位老前辈，麻烦往边上挪挪。
我等会动起手来没个轻重。
万一误伤到各位，我可不负责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法力，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上散开。
四个老鬼脸色骤变！
他们本就是阴魂之体，对法力最为敏感。
此刻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压得他们魂魄都隐隐发颤。
穿马褂的老者当机立断，猛地站起身，对着樵伯拱了拱手，语速极快：“道长，此间事了，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说完，四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化作青烟，从窗户缝里一溜烟钻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姚七星和抽水强目瞪口呆。
刚才还气场十足的四位前辈，就这么……跑了？
杀人王扑到一半，也愣住了。
他显然也没想到四个老鬼溜得这么快，动作都顿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之间，李道明动了。
他甚至没有结印，也没有掏符箓。
只是侧身一让，轻轻松松躲开了杀人王的利爪。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就这点速度，也好意思出来害人？”
李道明轻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
“啊——！”
杀人王发出一声惨叫。
他只觉得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了一般。
法力顺着接触的地方疯狂涌入体内，灼烧得他魂魄都快要散了。
“你他妈……”
杀人王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挥着爪子朝李道明脸上抓来。
可李道明根本不给他机会。
手腕一翻，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猛地往下一按。
“砰！”
一声闷响。
杀人王结结实实地被按在了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半边身子都被压得动弹不得。
李道明按着他的头，手腕微微发力，推着他在光滑的地板上往前蹭了两步。
“一步两步。”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声音还踩着拍子。
“是爪牙，是魔鬼的步伐。
摩擦，摩擦。
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
就这样，杀人王被法力压得根本起不来，只能发出愤怒又憋屈的嘶吼。
“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
“混账东西！我要杀了你！”
他骂得越凶，李道明按得越稳，节奏丝毫不乱。
整个客厅，彻底安静了。
樵伯举着桃木剑，保持着准备施法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炳叔手里的符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都没察觉。
姚七星和抽水强面面相觑，咽了咽口水。
这也行？
厉鬼杀人王，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摩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