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静立幽隧之中,默然良久。
“若我等折返山门,求取金刚佛骨,往返需几日?”
慧明略一推算,从容答道:“贫僧身具佛门遁法,昼夜兼程五日便可往返玄都与金刚寺。”
“五日太久!”
秦长生摇头,洞悉先机,“幽泉魔宗修士已然察觉我等潜入地宫踪迹,不消数日,必会封禁玄都全境!
此番出去容易,他日再想入地宫探寻三宝本源,便是千难万难。”
略作停顿,他已然定下决断:“不必折返,先寻碧落水镜。”
凌波子眉头紧锁,面露疑惑:“玄都地宫广袤无边,仙长怎知水镜下落?”
“真君残魂明示,水镜归于玄幽子之手。
然至宝通灵,宗主必不会随身携行,定然封印藏于地宫隐秘之所。”
秦长生望向凌波子,一语直击要害,
“你身为碧落宗正统传人,宗门本命至宝在前,可有道门血脉感应?”
凌波子心神一震,当即闭目凝神,一掌轻按冰冷青石地面。
眉心顷刻漾开一层清湛水蓝灵光,
水系道韵如水波涟漪,顺着地底脉络四散蔓延,贯通周遭地宫石壁。
瞬息之间,他眉心灵光骤颤,神色一变:“有感应了!”
众人立时敛息凝神,周身剑气佛力同时戒备。
凌波子睁开双目,抬手指向甬道西北深处,语气笃定:
“西北三百丈,水镜气息微弱缥缈,被上古迷阵重重封印遮掩,
可那独属于碧落祖师的先天水韵绝不会有错。至宝就在前方!”
秦长生言简意赅:“前方引路。”
凌波子迈步前行,步履轻盈,步步引动水道灵光。
行至三百丈尽头,一面浑然天成的巨石门横亘前路,
石门无符文无禁制亦无机关锁钥,
唯正中凿有一方凹槽,形制大小,与碧落水镜分毫不差。
秦长生侧目示意:“此门需你开启。”
凌波子移步门前,掌心水蓝灵光涌动,稳稳贴合凹槽。
道韵与石门隐秘机关刹那共鸣,地底传来沉闷转轴轰鸣,厚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石室狭小,不过寻常居室大小,四壁石面光滑如镜,一尘不染。
石室正中虚空悬浮一面古镜,镜身通体碧绿温润,大小仅盈一掌,镜面水波流转不息,
悬空自转,无绳无托,通灵自生异象。
望见阔别三百年的宗门至宝,凌波子伫立原地,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碧落水镜!祖师随身至宝,一别三百载……”
他轻触镜面。刹那间镜中水纹层层荡漾,涟漪四散,
与此同时,凌波子周身道韵骤然觉醒,
碧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眉心水蓝灵光炽盛如星,
体内沉寂三百年的残缺水镜道法,尽数被至宝唤醒,道基愈发稳固!
秦长生立于石室门口,静观其变,不进不退,不扰机缘。
足足半盏茶时分,凌波子方才平复翻涌的心绪,
“仙长,碧落水镜已然彻底苏醒。”
他望着虚空流转的古镜,道出尘封三百年的宗门秘辛:
“昔日祖师遗失水镜,并非被外敌强行盗取,而是至宝通灵,自行遁离宗门!
彼时碧落宗内暗藏邪魔浊气,祸及道统,水镜有感宗门道心污浊,故而自隐于世避祸三百年!”
秦长生淡然开口:“如今它选中了你作为护道人?”
凌波子凝望古镜,神色复杂,轻轻摇头复又点头:
“非是择我一人,而是择我辈众人!”
金环尊者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既已寻回水镜,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秦长生目光坚定:“即刻归山。”
冷云子白衣微动,不解发问:“不再等候机缘,引出竹简之内的天衡剑印?”
“剑印藏于我身,从无遗失,不必急于一时。”
秦长生从容剖析利弊,“此番先返终南山,稳固山门镇魔大阵,将金刚佛骨、碧落水镜二宝合一,调和道韵,而后再从容引出天衡剑印。
四宝尽数齐全,再重返玄都地宫,开启地底三宝本源,方是万全之道。”
慧明颔首附和:“秦施主所言极是。
如今我等人手分散,贸然滞留地宫,必惊动玄幽子,全盘计划皆会败露。
暂且退守山门,蓄力待时来日再堂堂正正再来此地,方为上策。”
众人正欲一同动身撤离,凌波子忽然上前一步,神色决然,主动开口:“此番撤离,由我留下断后。”
众人皆是一怔。
只听凌波子沉声续道:“碧落水镜乃是幽泉魔宗镇库重宝,今日水镜异动,不出半日,玄幽子必然察觉。
我等一行人尽数撤离,踪迹太过扎眼,瞬息便会被魔宗追兵锁定。
我独自留守地宫,以水镜施展先天水幻之术,伪造水镜仍在封印之中的假象,可瞒住魔宗耳目,为诸位争取充裕撤离时日。”
秦长生眸心微沉,出言劝阻:“你孤身滞留魔地,强敌环伺凶险万分。”
凌波子微微一笑:“仙长不必忧心。我苦修半卷水镜道法三百年,早已融会贯通。
有水镜傍身,幻术自保隐匿行迹足矣,足以拖住魔宗追兵,护诸位安然出山。”
秦长生静静凝望他片刻,知晓其心意已决,无可劝阻,“我等在终南山静候你归来。”
“我必定全身而退。”
秦长生看着他,一字一句,沉声道:“切记,留得自身性命,方有来日行道之机。”
凌波子躬身一礼,郑重应下:“凌波谨记。”
秦长生不再多言,转身循原路折返幽暗甬道。
身后传来镜面归位,阵法重启的细微轻响,
水镜重入石室阵眼,幻象自生,
将方才至宝出世的所有痕迹,尽数弥合封存,地宫重归死寂!
冷云子紧随其后,压低语声,唯恐惊扰地宫潜藏邪祟:
“此人独自留下,当真能平安归来?”
秦长生步履不停:“但愿吧……毕竟他心愿未了,师父遗愿未偿宗门旧怨未平,心中执念牵挂尚在,绝不会殒命于此。”
冷云子闻言默然,不再多言。
一行人循着来时古隧,默然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