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接过了话头,声音平稳:
"先生的意思不是不能打,是不能按纪灵预设的棋路去打。他在平舆外围布了四颗钉子,等我们一颗一颗去拔,拔完钉子再打平舆。”
“若真按他的节奏走,等我们打到平舆城下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且损失也必然不少。"
张辽点了点头:
"赵将军说得在理。项县、吴房、固始、汝水沿线,这四点互为犄角,无论我们打哪一点,其他两点都会来援。”
“围点打援没有空间,强攻又消耗太大。纪灵这一手,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席间沉默了几息。
武将一列中,陈到忽然开口:
"既然纪灵布了四颗钉子,我们为什么不三面同时拔钉?"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并拢在平舆北、东、西三个方向各自点了一下:
"西面岳将军,东面黄将军,北面我们中军。约定同一日同时发动进攻,打项县、打吴房、打固始,三城同攻,看他纪灵怎么救。"
"救一处,另外两处就丢;不救,三处全丢。他的犄角之势,就破了。"
陈到说完,退回了座位。
厅中的武将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
但郭嘉摇了摇头。
他手指间转着一枚铜钱,声音不紧不慢:
"纪灵不会同时救三处。他会集中兵力打一路。而且——他会打最弱的那一路。"
他手中铜钱停住:
"若是三路同攻,西面岳将军两万余人,东面黄将军一万四千人,北面我们总共有三万五千人。他会选哪一路?”
“西面岳将军军中有张绣的八千凉州兵,凶悍善战;东面黄将军虽有陈国的五千弓弩兵,但兵力却是相对最少。"
他目光落在舆图东侧:
"若纪灵集中平舆城的兵力,全力向东扑击,对东路军进行围歼……胜负暂且不论,陈**队必遭重创!"
戏志才接过了话头:
"纪灵不是傻子。他知道我们三路大军的目标是平舆。但外围的项县、固始、吴房,对他来说不过是用城池换伤亡的买卖。”
“丢两座城,换我们一路军失去战斗力。这笔账,他会算。"
郭嘉手中铜钱再次转动了起来:
"所以三路同攻,反而是把破绽送到了他面前。"
厅中又静了片刻。
武将席中,马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
“那就三路汇合,先打一座城。集中所有人马打一个地方,不怕他逐个击破。”
李存孝看了马超一眼,不置可否。
张辽沉吟了一息:
"孟起说的,不无道理。三路汇合,大军全部压在平舆城下。二十台回回炮轰他一个月,平舆城再厚也扛不住。"
众谋士没有立刻开口,但似乎都若有所思。
刘衍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舆图上那座被朱笔圈了又圈的平舆城上。
他声音不高,但厅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若三路汇合,集中主力打平舆,那就是双方十余万人马的大会战。"
他顿了一下:
"纪灵能调动的兵力有八万。若我们三路集中,他的总兵力并不比我们少。何况他以坚城为依托,以逸待劳。我们胜,损失必然极重;若不能速胜……"
他说道这里停了下来,戏志才点头接上:
"大将军所言极是。若只算战力,我们占优;但若把地利、粮道、守城加成算进去,这一战是五五之数。”
“打赢应该能赢,但损失必然极大。届时就算拿下平舆,我们也无力继续南下打寿春。而且……"
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茶汤的涟漪上:
"这一战之后,我们还有多少力量去面对关东那些正在互撕的虎狼?我们打完平舆若伤了筋骨……"
戏志才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清楚。
典韦挠了挠头。
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短茬子像铁刷子一样,目光在舆图和众人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忽然说了一句:
"俺想不通啊。"
众人看向他。
"俺们要打的是袁术,对不对?”
典韦看了看众人:
“袁术在哪儿?在寿春,不在平舆。俺们干嘛非要跟纪灵在这耗?俺们不打平舆了,直接绕过去打寿春,把袁术逮了不就完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马超愣了愣,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张辽也忍了忍没忍住,目光别开了一瞬。
其他众将也稍稍低了一下头,连赵云都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戏志才叹了口气。
他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典将军,这个念头我们每个人都想过。"
典韦眨眨眼,一脸懵逼的小表情:
"那为啥不打?"
"因为从平舆到寿春三百余里。我军若绕过平舆向南,后勤粮道要从上蔡经平舆东侧绕行,沿途全是纪灵的防区。他很轻易就能把我们的粮道切断。"
戏志才伸出一根手指:
"八万大军,孤军深入三百里,粮道悬于一线。纪灵有八万兵力,完全有能力切断我们后路。到那时候——"
他看了典韦一眼:
"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纪灵不需要跟我们打,他只需要堵住北面退路,我们就只能等死。"
典韦沉默了。
他挠头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厅中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秋日的阳光移了几分,西窗的光影拉长了一些,在舆图上那几座被红笔圈出来的城池之间缓缓游走。
"诩有一策。"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贾诩忽然开口了。
刘衍转头看向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咯噔了一下。
脑海中首先闪过的念头:“都是大汉子民……不至于……吧……”
"文和请说。"
贾诩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他没有立刻指向任何一处地方,而是先在舆图前站了一瞬,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食指落在平舆城南那道蓝色的细线上。
"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