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二十分。
陆晨正在指导王雨晴查看一个腹痛患者的CT片子。
孟燕快步走了过来。
“陆主任，保卫科刚打电话过来，赵刚带了四个人到了门诊大楼门口。”
“拉了横幅，还摆了花圈。”
陆晨放下手里的CT片。
“横幅上写的什么？”
“还钱不如还命，草菅人命天理不容。”
王雨晴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人明明活得好好的！”
陆晨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门诊大楼入口处围了一圈人。
五个人，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两个花圈。
赵刚站在最中间，正在对着路过的人大声喊话。
而那个叫吴大维的博主，正举着手机在旁边拍。
陆晨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们摆放花圈的位置，恰好堵住了急诊科侧面的步行入口。
这意味着从南门过来的患者要多绕一大段路才能进急诊。
“孟燕。”
“在。”
“通知保卫科，让他们先不要强行驱离，但一定要全程录像。”
“同时通知分诊台，告诉所有进来的患者，现在走北门绕行。”
“好的。”
孟燕转身就走。
陆晨回到工位上，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九点钟的时候，一个六十岁的男性患者被家属搀扶着走进来。
胸口疼，面色苍白，出冷汗。
陆晨开启真实之眼看了一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1岁】
【主诉：胸痛一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心肌缺血，ST段压低，未达心梗标准，建议即刻心电图 心肌酶谱】
【危险等级：B级（中高危）】
【当前症状：心前区压榨样疼痛，伴出汗、乏力】
【建议：即刻含服硝酸甘油，十二导联心电图，心肌酶谱急查，做好随时转CCU的准备】
“王雨晴，硝酸甘油，心电图机推过来。”
“好！”
陆晨处理完这个患者之后已经九点半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许文涛从门口探了一下头。
“陆老师，那几个人现在已经把急诊侧门完全堵死了，有几个病人被拦在外面进不来。”
“保卫科呢？”
“保卫科的人在劝，但赵刚根本不听，还推了保安一把。”
陆晨站起来。
“你留在这里盯着心电图那个患者，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好。”
陆晨脱下白大褂，往外走。
王雨晴跟在后面：“陆老师，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里面看着病人。”
走出急诊大厅的时候，陆晨看到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看热闹的路人，有拿手机拍视频的围观者，还有几个被堵住进不来的患者和家属。
赵刚站在横幅后面，扯着嗓子喊。
“大家看看啊！这就是江城市中心医院！”
“我父亲在这里做手术差点死了，医院到现在没有给我们一个说法！”
“草菅人命啊！”
吴大维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嘴里还配着解说。
“各位网友，我现在正在江城市中心医院门口，这位家属已经来了多次了，医院一直不理不睬。”
“看看这位家属的眼泪，看看这个花圈，这就是一个普通家庭面对医疗事故时的无助。”
陆晨走到人群外围。
他没有急着往前冲。
而是先拿出手机，给ICU护士长打了一个电话。
“护士长，赵国栋现在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上午精神特别好，早上还自己喝了一碗粥，正坐着看电视呢。”
“他能视频通话吗？”
“能，他自己的手机就在床头。”
“好，等一下我要接通一个视频电话，你帮他拿一下手机。”
“行，您说什么时候我就什么时候接。”
陆晨挂了电话。
然后从人群里穿了出去。
他没穿白大褂，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卫衣，但他的脸在这家医院已经足够有辨识度了。
保安队长老周一眼就看到了他。
“陆主任！”
赵刚也看到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哟，这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陆大夫吗？”
“出来了？敢面对我了？”
“我爸在你们手术台上差点死了，你有什么话说？”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了陆晨。
吴大维的直播镜头也立刻转了过来。
陆晨走到赵刚面前三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没有跟赵刚对视。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然后掏出了手机。
“你干什么？”
赵刚警惕地问。
陆晨没有理他。
他拨通了ICU护士长的视频电话。
几秒之后，画面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坐在病床上的老人。
面色红润，精神不错，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稀饭。
陆晨把手机的屏幕转向了人群。
然后提高了音量。
“赵师傅，我是急诊科的陆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屏幕里的老人笑了。
“陆大夫啊！我好着呢，今天早上还自己下床走了两步！”
“护士说我恢复得可快了，过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围观人群里有人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差点死了的患者？
看着比在场大部分人都精神。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
“爸！你别说了！”
他冲着屏幕喊了一声。
但老人没听到他的声音，继续说着。
“陆大夫，我真的要感谢你啊，听护士们说是你在手术台上把我救回来的。”
“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等我出了院一定要请你吃饭！”
现场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精神抖擞地坐在病床上，亲口说是陆晨救了他的命。
横幅上写着草菅人命。
花圈摆在那里。
而当事人正在ICU里喝粥看电视。
这个反差太大了。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什么情况？人不是好好的吗？”
“搞什么啊，人都活着呢还摆花圈？”
“所以这家属是来碰瓷的吧？”
赵刚的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的目光已经全部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审视。
从愤怒变成了鄙夷。
吴大维的直播镜头也明显抖了一下。
他迅速关闭了直播。
陆晨把手机收了回来。
他看着赵刚。
“你父亲活着，恢复得很好。”
“这台手术的结果是成功的。”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刚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两个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
保安队长老周带着三个保安走了过来。
“先生，您已经严重影响了医院的正常秩序，请您配合我们离开。”
赵刚瞪了陆晨一眼，一把扯下横幅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然后转身走了。
花圈留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