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分钟后，车辆抵达南坡中学。
这所学校建在缓坡中段，三栋教学楼呈半包围结构，操场地势比校门高出近一米。
安置群众被安排在教学楼和体育馆内，登记人数二百一十四人。
大多数人只是衣服湿透和轻微擦伤，真正需要医疗处理的患者并不多。
一名老太太脚踝扭伤，一名中年男人手掌被铁皮划破，还有几个老人因为没有按时服药出现血压升高。
临时医疗室设在一楼化学实验室，桌面还摆着没有来得及收走的烧杯架。
负责安置点的地方干部快步迎了出来。
“你们总算到了，现在主要就是老人多，药不太够。”
陆晨没有先问药，而是环视整个操场。
西侧围墙外是一片缓慢下沉的坡地，更远处已经被雨雾遮住。
“安置点有备用发电机吗。”
“有一台，只能保障照明和广播。”
“饮用水储备能坚持多久。”
“三天左右。”
“西侧排水沟有没有堵塞。”
地方干部明显没想到医生会问这些。
“应该没有吧，学校后勤白天还清理过。”
“带我看一遍。”
地方干部迟疑了一下，还是撑起雨伞在前面带路。
陆晨沿着三栋教学楼走了一圈，逐一查看排水沟、备用电源、体育馆出口和校门外的道路高差。
西侧排水沟水流很急，但尚未漫出。
操场北角堆着几十张废弃课桌，还有一批正在等待清运的木门板。
陆晨停下脚步。
“这些门板能不能临时调用。”
“都是准备扔掉的，随便用。”
“先不要扔，全部搬到体育馆门口。”
地方干部满脸疑惑。
“拿来干什么。”
“可以当担架，也可以搭临时床。”
“这里没那么多伤员啊。”
陆晨看向他。
“希望一直没有。”
回到医疗室后，六名学员已经按照各自习惯开始整理物资。
陆晨没有让他们继续自由行动，而是直接重新分工。
“宋天赐，清点安置点所有医疗物资，连一卷胶布和一只手电都要登记。”
“是。”
“许正阳，排查高危人群，六十五岁以上老人、孕妇、婴幼儿、慢性心肺疾病和需要胰岛素治疗的患者全部单列。”
“明白。”
“林岚，在实验室外设简易分诊区，所有新进入安置点的人先测体温、血压、血氧。”
“是。”
“周海成、贺岩，处理现有轻伤，同时检查学校所有可用于固定、保温和转运的材料。”
“是。”
“郭建勋，负责通讯、转运路线和人员登记，重点确认下坝村、刘家湾、双溪村的情况。”
“明白。”
分工完成后，原本有些杂乱的医疗室迅速安静下来。
宋天赐拿着清单钻进库房，将止痛药、抗生素、输液器和慢性病药物逐项登记。
许正阳带着地方卫生员进入体育馆，逐床询问病史和日常用药。
林岚用课桌搭出一道分诊台，又在地面贴出进入和离开的单向箭头。
周海成与贺岩处理完几名轻伤员，开始拆分废旧窗帘、课桌腿和硬纸板。
郭建勋守在广播室，连续呼叫三个村落的村干部。
不到一个小时，南坡中学安置点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基础医疗流程。
高危人员名单上共有四十六人，其中七十岁以上老人二十九名，孕妇四名，严重慢性病患者十三名。
陆晨逐一看过名单，又抽查了几名血氧偏低的老人。
一名长期慢阻肺患者平时血氧只有百分之九十左右，当前数值并没有明显恶化。
另一名老太太血压达到一百九十二，却说自己早晨忘记吃药。
陆晨重新核对药盒，安排小剂量补服与半小时复测。
安置点的工作很平稳。
平稳到宋天赐清点完第三遍物资后，只能坐在门口给棉签重新分袋。
远处的广播偶尔传来前方救灾消息。
沿江镇东侧已经建立前线医疗点。
青石镇医院正在恢复供电。
北岭乡第一批滑坡伤员也开始向外转运。
周海成坐在矮凳上，将废旧床单裁成宽度一致的布条。
“其他组已经开始抢救重伤员了。”
贺岩低头检查一块木板的边缘。
“我们也挺忙，刚才给十三个老人量了血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至少血压量得很准。”
周海成没有接话，只把裁好的布条重新叠整齐。
林岚从体育馆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更新的高危人员表。
“别觉得后方任务没用，真让两百多人半夜乱起来，你们两个未必压得住。”
“我们没说没用。”
“你们脸上写着。”
陆晨从西侧围墙回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还有时间聊天，说明流程运转得不错。”
六个人同时站直了一些。
“陆教官，西边情况怎么样。”
“水位在涨。”
陆晨把一根标有刻度的木条放到桌边。
一小时前，他让学校后勤将木条固定在西侧排水口。
最初的水位标记只有十八厘米。
现在已经上升到三十一厘米。
宋天赐看向窗外。
“这和老桥有关系吗。”
“暂时不能确定，可能只是降雨汇水增加。”
郭建勋拿着通讯记录快步走来。
“下坝村联系上了，现有四十一人，刘家湾三十三人，双溪村二十三人，总数九十七人。”
“转移进度。”
“地方救援队还没有抵达，东侧滑坡比预估严重，冲锋舟被调去沿江镇了。”
“村民目前在哪。”
“大多集中在各村地势最高的房屋内，村干部说水只进了田，没有进屋。”
陆晨在地图上重新标出三处人数。
“让他们准备绳索、手电、厚衣物和可以漂浮的塑料桶，所有老人和孩子提前转移到二层。”
郭建勋看了他一眼。
“以什么名义通知。”
“南坡安置点医疗组风险提醒。”
“地方村干部会听吗。”
“告诉他们不需要撤离，只是提前准备。”
“明白。”
郭建勋重新回到广播室。
几分钟后，三个村落先后回信。
下坝村村干部答应组织准备。
刘家湾认为目前水势不大，但也表示会通知村民。
双溪村的信号断断续续，只收到一半内容便再次中断。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所有备用止血材料重新分成十套一包，夹板按成人和儿童长度分开。”
宋天赐迅速拿起记录本。
“保温毯呢。”
“全部装进防水袋，每只急救背囊至少放六条。”
“便携手术包要打开吗。”
“检查后重新封装。”
周海成忍不住看向陆晨。
“教官，真的会有那么多伤员？”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又是一阵急雨，雨水砸在实验室玻璃上，压过了广播里的声音。
“希望我判断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