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白衣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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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陶因为胡说八道,仅在数日之後,就被贬为仪仗使。

而且,王陶被贬的原因,是弹劾宰相不押班一皇帝要脸,不便直言此事,毕竟牵扯到赵匡胤黄袍加身。

司马光接替王陶,担任御史台的一把手。

司马光进宫见皇帝说:「陛下的任命,臣不敢推辞。但王陶如果因弹劾宰相不押班而罢职,今後御史中丞就没法做了。宰相虽然有自己的理由,王陶弹劾他也没有错。臣请让宰相按礼押班,臣才会接受任命诏书。」

他没提黄袍加身的事,这属於禁忌,只有王陶那个神经病才会讲。

赵顼回答说:「我已命人改革相关礼仪。」

司马光坚持己见:「在正式改革礼仪之前,请陛下责令宰相按照礼制押班。否则臣难以受命。就算臣受命,也会继续弹劾此事!」

赵顼无奈,只得答应司马光。他让宰辅在朝会的时候,严格按照礼仪进行押班。

然而,宰辅们就听话吗?

欧阳修已经半个月没上班,一直在写辞职信。

赵概虽然坚持办公,却也在写辞职信。

韩琦、曾公亮被弹劾欲黄袍加身,天天都在上表待罪,直接摆烂请求辞职。

皇帝让他们按照礼仪押班?

他们连班都不去上,直接称病赖在家里!

除了老好人赵概之外,已经没有宰辅愿意做事。

赵顼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提拔枢密副使吴奎,让吴奎赶紧来做参知政事。

这个职务,俗称执政或副宰相。

刚坐上副宰相位子的吴奎,拉着老好人赵概来见皇帝:「陛下,王陶在朝会上当众诋毁宰相,言辞之恶毒令人难以置信。请务必把王陶贬出京城!」

赵顼也有自己的立场。

王陶是他的老师,是他任命的御史中丞。如果直接贬出京城,不但皇帝的面子挂不住,而且皇帝的威严也会被宰相压住。

次日,赵顼反向操作,把王陶迁为翰林学士。

这等於继续激化矛盾。

吴奎愤怒至极,上疏请求严惩王陶。紧接着,他干脆也称病在家,请求辞去副宰相职务。

五位宰辅里面,又只剩赵概还在办公。

看着空荡荡的政事堂,老好人赵概欲哭无泪。他天天加班工作,一个人干四五个人的活,忙得都没时间写辞职信了。

五位宰辅,四人不上班。

御史中丞司马光也拒绝上任,因为宰相不答应按照礼仪押班。

枢密院那边同样是烂摊子,由於王陶瞎搅合,谁也不敢再招武将做枢密使。堂堂枢密院,竟连个知兵之人都找不出来。

那位少年天子,终於把事情搞砸了。

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三大机构已在停摆边缘!

赵顼依旧不愿服输,依旧不贬谪外放自己的老师。他又把张方平提拔为副宰相。

然而,张方平担任副宰相仅数日,就因父亲病故而回家丁忧。

政事堂里,再次只剩赵概一人办公————

张方平还在回家奔丧之前,坚决反对把王安石召来做御史中丞。

赵顼坐在偏殿里,整日浑浑噩噩。

就在一个月以前,他还踌躇满志,想要变法强国。可转眼之间,他发现谁都不听话,朝廷甚至无法再正常运转。

赵顼很想哭,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他毕竟还不满二十岁啊!

枯坐半天,赵顼说道:「召监察御史徐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徐来入殿拜见。

赵顼有气无力道:「赐座吧。徐三郎,你过来陪我聊聊。」

徐来与皇帝对坐,问道:「陛下可是在忧心朝堂?」

赵顼说道:「你上次说得对,以现在这幅模样,确实不可能变法。莫说变法,就连正常施政都难以做到。」

徐来递过去一张纸:「这上面记载的事,最近已传遍京城。臣无法辨其真伪,遂遣家仆前去查证。传闻属实。」

纸上记载的,是王陶如何忘恩负义。

王陶做御史中丞之後,他的陈年烂事也被翻出来,估计有其仇敌在故意传播。短短半个多月,就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赵项好奇,难以相信是真的。

却是王陶在中进士之前,家里非常穷,靠教授孩童为生。某日大雪,他的好朋友姜愚,一路铲雪二十里来探望。

见王陶母子正在挨饿受冻,姜愚脱下锦裘拿去典当,买来粮食和煤炭供王陶母子过冬。後来,姜愚又拿出几百贯,作为王陶的结婚开销。

姜愚的家,距离东京城不远。

王陶在京为官多年,始终不去看望老友,似乎生怕被人提起不堪往事。甚至老友来拜访他,王陶都躲着不见。

「老师怎会是这般人?」赵顼难以置信。

历史上,王陶做得更绝。

再过十年,王陶调任洛阳。姜愚年老失明,自知时日无多,让仆人带自己去见王陶,想在死前跟老朋友叙叙旧。王陶态度冷漠,只跟姜愚喝了一杯酒。姜愚心灰意冷,回家以後就病死了。

徐来又说:「臣翻阅近年来公文,韩琦、吴奎、韩绦皆举荐过王陶。王陶做中御史中丞仅半月,就把自己的举主弹劾了一个遍。」

王陶不仅拉着御史弹劾,还唆使邵亢等谏官,一起向宰辅们开火。

徐来不是为了告状,也不是为了诋毁王陶。

他今天说这些,是想告诉皇帝:王陶已经犯了众怒,如果不将其贬出京城,宰辅们是绝不会妥协的。

王陶一日不出京,宰辅就一日不办公。

见皇帝还在迟疑,徐来问道:「陛下身为天子,到底在急什麽?」

赵顼愕然。

是啊,自己在急什麽?

急着树立权威吗?好像已经树立了,几位宰辅全都被自己逼得辞职。

问题是宰辅们辞职以後,该让谁来做宰相?

张方平回家奔丧去了,王安石又迟迟不入京,现在他根本没有可用之人!

赵顼非常聪明,他瞬间醒悟过来。

为什麽那些言官疯狂攻击宰辅?不仅是在迎合天子,也不仅是在报濮议之仇,而是揣摩清楚了皇帝想换宰相的意图。

某些人想做宰相!

而他赵顼身为皇帝,已经被人看穿了,并且成为那些人权力斗争的工具。

滔天怒意涌上心头,赵顼的脸都被气得胀红,因为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朕该怎麽做?」赵顼问道。

徐来回答说:「请陛下安抚诸位宰辅,提拔年富力强、政绩优秀的大臣。」

这句话的意思,是让皇帝暂时跟宰相妥协,让年迈宰相们先好好做事。同时,皇帝要培养自己的班底,等过一两年再图其他。

赵顼又问:「卿有人才举荐吗?」

徐来说道:「臣做官时间尚短,并不认识多少人才。臣只听说,嘉佑二年的状元章衡,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政绩斐然。当然,只是听说而已,臣并未见过章衡本人。」

赵顼提笔记下章衡的名字,继续问道:「还有呢?」

徐来说道:「臣认识的人,着实不方便说,未免有推举友人之嫌。」

「但说无妨,」赵顼笑道,「这又不是正式举荐。」

徐来说道:「与臣同科进士的彭汝砺、章、张舜民、张商英、杨殊皆有异才。还有沈起、沈括、苏颂————嗯,还有禹城知县王纯中。」

赵项逐一把名字记下。

这位皇帝并不糊涂,不可能徐来说哪个,他就一定要提拔哪个。肯定是先观察这些人的政绩,然後再择优提拔。

又闲谈片刻,徐来告退离开。

轮值写起居注的邵必,记录下一段文字:

【治平四年闰三月二十九日】

【上御偏殿,召监察御史徐来入对————】

【————来对曰:「陛下欲镇服百官,今宰辅皆请辞,则权威何在?欲罢旧相,则新相谁堪?臣请陛下暂抚旧臣,迁陶出京以息众怒;徐察朝中才俊,待时而用。」】

【————上欣然取纸笔,录十余人名————】

写起居注的邵必,也是皇帝的老师,而且还是名义上的谏官首领。

赵顼问道:「先生,我是否太急了?」

邵必回答说:「陛下锐意进取,做事雷厉风行,实乃社稷之福。但有时也该谨之慎之。」

赵顼说道:「我欲让先生做三司使,希望先生能够帮我妥善理财。

邵必起身作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或许是被徐来点透,赵顼变得成熟了许多。

他下令把王陶贬为陈州知州,以安抚正在罢工的宰辅。又请宰辅们注意礼仪,以安抚不愿上任的司马光。

赵顼既然做出了让步,宰相们就该给皇帝面子。

於是,他又任命自己的老师邵必,担任权柄极重的三司使。这是在控制财政大权。

同时,他还把另一位老师韩维,召回京城判太常寺、兼任侍讲—其实就是做皇帝的政治顾问。

徐来举荐的章衡,赵顼在调查其政绩之时,发现章衡是个非常难得的人才。於是,赵顼把章衡召回京城,超擢提拔为三司副使。

就连杨殊都奉召回京,捞到一个清贵馆职。

接下来一两年,徐来举荐的所有人,都获得不同程度的提拔。

一系列操作之後,朝廷总算恢复正常运转,老好人赵概终於不用独自办公了。於是,赵概更加勤奋地写辞职信。

欧阳修也在写辞职信。

赵顼对两人的辞职信视而不见,多日以来的忧愁一扫而空。

某日回到寝宫,赵顼对向皇後说:「徐来真是我的宋璟啊,刚正不阿,耿直敢言。就连我的那些老师,说话都一直绕弯子,只有徐来敢把事情说透。」

向皇後笑道:「就是那个少年当负拏云志,自许人间第一流」的徐状元?」

「哈哈,我也喜欢这两句诗,」赵顼高兴笑道,「第一次读此诗,就感觉是在说我自己。我亦是人间第一流的少年!」

向皇後问道:「他近来又做了什麽?」

赵顼简单阐述一番,感慨道:「朝堂乱作一团,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办了。幸好有徐来把局势点透,让我明白该如何化解此事,否则那些相公们至今还在怄气。」

向皇後这才知道,徐状元不仅诗写得好,而且处理朝堂大事也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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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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