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心从主峰大殿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的洞府。
她沿着山道一路往西走,走了没多远就停住了。
在她的前面就是林剑歌的洞府,可她却没有直接进去。
她站在洞府外面,看着那扇半掩的石门,忽然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往日的一幕幕开始不停的在她心头跳动。
曾经的她在内门也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那时候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连门都不敲直接推门就进。
进去之后往林剑歌的蒲团上一躺,开始抱怨今天又被师父骂了或者又被冷清霜说教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在这座山上跟这几个人混在一起,打打闹闹,永远不用操心明天。
那时候的墨玉心是云渺仙宗最贪玩的那一个。
炼丹的闲暇总喜欢拽着林剑歌满山跑。
有时候闯了祸,怕柳芸芸责罚,就拉着林剑歌一起躲到冷清霜的洞府里寻求大师姐的保护。
每一次这样,冷清霜嘴上总是在说“你们又给我惹事”,但每次都会替她们把师父的怒火全部挡下来。
后来她们多了个小师弟,姓季。
这个小师弟很懂事儿,不太喜欢说话,却像个小尾巴一样总跟在她们三个后面。
有了这个小师弟之后,墨玉心的背锅候选人就又多了一个。
毕竟让冷清霜背锅,事后冷清霜都要跟她上一大通大道理,听得她耳朵都要茧子了。
让小师弟背锅就不一样了。
小师弟脾气好得不像话,让他去背锅他从来不拒绝,每次受完罚回来还笑嘻嘻地跟她说“二师姐,任务完成啦”。
那副蠢兮兮的样子好像替她挨骂是什么光荣使命一样。
墨玉心当时感觉这个小师弟未免太笨了些,难不成他是挨师父骂成瘾?
现在想想,那段日子是真的快乐。
只是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季师弟……”
墨玉心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疼。
她好像有点儿后悔了……
因为对方不求回报,所以她将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等到幡然醒悟的时候,一切又已经太晚了。
曾经的她因为嫉妒,即便是被冷清霜拽着甚至是尝试用暴力“唤醒”她的良知。
她都不愿意承认季夏所做的一切。
不愿意承认季夏比自己强。
不愿意承认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二师姐的小师弟早就已经跑到了她看不见的前面。
但现在她忽然很想他……
“如果季师弟还在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如果当初我没有跟着萧浩一起针对季师弟,没有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他的对立面……”
“现在我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跑到安澜宗去跟他说一声好久不见?”
墨玉心伸手抓向自己心脏的位置,手指慢慢攥紧,指甲陷进衣料里。
痛……好痛……
可是在痛都没有用。
回不去了。
怎么也回不去了。
她在洞府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吹得她眼角有些干涩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将所有翻涌上来的东西全压回去,她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林剑歌的洞府完全不像一个剑修该住的地方。
剑修的洞府讲究简单直接,多余的摆设一概不要。
就像是他们出剑时一样。
但这里墙上挂着好几串风干的野花,地上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角落里还立着一个小巧的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排着一排空花盆,看样子是准备种下一批的。
阳光透过洞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那些花花草草上,满室都是暖融融的生气。
这里种植的东西大多都是凡物,上面没有半点儿的灵气。
而那位被称作“剑仙之姿”的云渺仙宗三师姐正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把铜制的小水壶,认认真真地给那些花草浇水。
她浇得很仔细,每一盆都转着圈浇,水珠均匀地落在叶片上,在叶尖聚成小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浇完水她还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一盆刚发芽的嫩苗。
她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感受着这些微小的生命,就是她的脸上都泛起了笑容。
墨玉心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到她身边站定。
过了一刻钟左右,林剑歌终于把手里那把水壶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
墨玉心见她忙完了,也没跟她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三师妹,我想让你陪师父一起去参加宗门大比。”
“不去。”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林剑歌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这句话要是换了别人来听八成会觉得被噎了一下。
但墨玉心早就习惯了,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林剑歌向来如此,行动随心,谁的脸色都不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否则也不可能发生在被人几巴掌拍醒以后便张口闭口的喊另外一个人“主人”的事儿了。
墨玉心早就想到了林剑歌会拒绝自己。
毕竟就是柳芸芸这个做师父的亲自来了都被她拒绝了。
她凭什么给一个二师姐面子?
但墨玉心既然敢在柳芸芸面前大包大揽,她就有自信让林剑歌改口。
至于她自信的来源,说来也挺讽刺的。
季夏。
“三师妹,难道你不想去见季师弟?”
林剑歌正在擦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眼睛在听到“季师弟”这三个字的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亮度和刚才浇花时完全不是同一个档次。
如果说浇花时她眼里的光是柔和的烛火,那现在就是有人在烛火上浇了一勺热油。
墨玉心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莫名地酸了一下。
果然,能撬动林剑歌的只有季夏。
“季师弟?”
林剑歌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在墨玉心脸上。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季师弟会去?”
“季师弟必然会代表安澜宗参加宗门大比。”
“你和师父去大比的话,就能见到他了。”
“难不成你不想见季师弟?”
甚至都不需要循循善诱,只是说出了“季夏”两个字林剑歌就立马改变了想法。
“我去。”
“什么时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