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当晚仍是独自勉力支撑,并不曾拉平儿做垫背,叫贾琏好生失望。
这且不提。
转过天贾琏特意起了个五更,去了叔叔贾政院里。
不出意料,贾政又是在赵姨娘处过的夜。
见贾琏来了,他才转到堂屋客厅里,强打着精神问:“昨儿查案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事他还是听赵姨娘透露的。
贾琏先把昨天舌战群勋的事情说了,继而又提起宝玉在盛家的失礼无状。
贾政原本因为宿醉萎靡不振,听了这两件事精神顿时一震,前者算是‘靴子落地’,倒也没那么让他惊讶。
至于后者么……
“该死的小畜生!”
贾政火冒三丈地跳起来,对着外面大声嚷道:“来人、来人啊,快去把宝玉那孽障给我绑了来!”
等仆妇们在外面应了,他坐回上首依旧是咬牙切齿骂个不停。
王夫人听到动静,忙披上衣服出来询问究竟,听说儿子要带林妹妹去盛家读书,她当即暗骂一声‘狐媚子’。
然后悄悄命金钏儿去向老太太求援。
贾政见了,冷笑道:“他这次丢人丢到了我的同僚家里去了,别说是你,便是老太太要拦着,我也决计不能轻饶了他!”
王夫人委屈道:“若不让他去盛家……”
“闭嘴!”
贾政疾言厉色地呵斥:“你是要他一辈子做个窝囊废,永远在脂粉堆里打转不成?!”
王夫人不敢再说,心里却又怪罪上了黛玉,暗道原本宝玉都习惯去外书房读书了,都是这林丫头回来,才叫他故态复萌的。
却说贾政骂骂咧咧等了一刻钟,还不见宝玉过来,又起身怒道:“叫人去催,若再不来,先前应下差事的各打二十板子!”
这命令一下,宝玉才终于被捆了过来。
他显然也知道父亲为什么生气,一进门就忙跪地求饶:“父亲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我也是怕妹妹们在家苦闷,又想着余太师的长孙女……”
“闭嘴!”
贾政见他还敢狡辩,愤然起身道:“你个小畜生还敢胡言乱语,我且问你,这等事情是你能定下的?!
真要是为了你妹妹好,就该禀明我或是老太太,再不济也该请你琏二哥代为出面,你一个黄口小儿怎么就敢擅作主张?!”
说着,又喊道:“快取家法来,我今儿要亲自收拾这孽障!”
宝玉吓得虫子似的缩成一团,口中连道‘老爷饶命’。
王夫人在一旁正要劝说,却听贾琏道:“叔叔且慢动手,宝玉不日就要到盛家读书,若是打伤了他岂不耽误正事。”
听了这话,王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贾宝玉也充满感激地看向琏二哥,谁知贾琏接着又道:“换鞭子吧,那个打的足够疼,又不妨碍行动,伤口好的也快。”
宝玉的感激顿时僵在了脸上。
王夫人心下也暗骂贾琏歹毒。
贾政却是从善如流,命人取来马鞭,对着宝玉的后背就是一通鞭笞。
这大冬天身上穿的厚,十几鞭下来也伤不到内里,只是那皮肉之苦还是叫贾宝玉疼得惨叫连连。
王夫人看得心肝都碎了,忙扑上去抱住宝玉,悲声道:“宝玉虽然该打,老爷也要自重,打死宝玉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时不自在了,岂不事大!”
正闹着,外面仆妇来报,说是贾母已经朝着这边过来了。
贾琏见热闹瞧得差不多了,过去扶起宝玉道:“不是哥哥见死不救,实在是咱们家如今正处在嫌疑之地,你若再不长进些,说不准就要闯出塌天大祸来。”
宝玉小脸疼得直抽抽,泪眼八叉的乖乖点头。
贾琏这才满意离开。
他就是要趁机给宝玉一点教训,好让宝玉在外面收敛些。
回到梧桐苑用了早饭,贾琏见王熙凤仍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便抱住亲了两口,嘿笑道:“今晚我不打搅你,你好好睡一觉。”
“呸~”
王熙凤闻弦知意,立刻猜出他是要去私会外室,抬手要打贾琏,贾琏早一溜烟的跑出门去了。
王熙凤下意识要追,两条腿却像是棉花做的无处受力,只好隔着门愤愤骂了几句。
却说贾琏到了外面,发现不止是自己小厮在等着,盛长梧竟然也来了。
“左右我要过了年才去履职。”
盛长梧笑道:“这阵子干脆陪姐夫跑跑腿,也顺带熟悉一下京城的情况。”
这便宜小舅子倒也是个有心的。
贾琏点头道:“这官场上迎来送往的事情确实需要学一学。”
见贾琏没有反对,盛长梧欢喜得紧,昨天跟在贾琏身边,连那些六七品的官员都对他十分客气,他还趁机结识了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巡防尉。
这等结交人脉的方式方法,怕是比在五城兵马司历练一年都强。
说到巡防尉,盛长梧就想起了另外一位姐夫,于是小心翼翼道:“昨儿大堂姐和姐夫又回娘家了,大堂姐一直在跟我姐姐说悄悄话,袁姐夫拉着我说了些五城兵马司的内情,态度热络的不得了。”
这也是个有心的,就是巴结的太过明显了。
贾琏问:“你没应下他什么吧?”
“当然没有,他也没提!”
盛长梧忙道:“我估摸着,他们还是想请求我姐姐吹风,二爷若是觉得不妥,我回头跟姐姐说一声,她定不敢拿这事来烦二爷。”
因摸不准贾琏的想法,他又把称呼切换成了‘二爷’。
“用不着。”
贾琏摆摆手道:“我晚上去你姐姐那里,有什么我自己跟她说就是了。”
盛长梧闻言松了口气,又忙道:“那我叫人回去知会姐姐……”
“不用。”
贾琏道:“顺其自然就好,若再撞见袁文绍,也算他有些时运——不说这些,走,跟我去瞧瞧别人是怎么查案的。”
…………
忠勤伯爵府。
盛华兰早上收拾齐整后,就准备去公婆面前立规矩。
大宅门里婆媳平常不在一起吃饭,但儿媳按规矩早晚都要去问安,这就是所谓的晨昏定省。
婆婆慈爱或者相看两厌的,通常会主动免去这些俗礼,一般婆婆也不会让儿媳伺候用餐,而是等到问安后,就叫儿媳回自己的小家吃饭。
但袁家却不一样。
袁夫人非但要华兰亲自伺候,还经常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就好像吃着用着盛家的,反倒是盛家的福分,是伯爵府的抬举。
“华兰~”
以前袁文绍都对此视而不见,这几天却温热体贴得很,上来拉住华兰的手道:“这几年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等我有了官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华兰自然明白他是因为什么改变的,当即叹气道:“昨儿真是可惜了,若是咱们早些过去,也不至于再次跟琏二爷错过。”
袁文绍心里也遗憾的不行。
而且不止是贾琏的事,昨晚听盛长梧跟自己说起宝玉要去盛家求学,他才晓得齐衡竟然真的在盛家读了三年书,而且马上还要再续前缘。
若是早知道……
当然现在还是琏二爷的门路更硬一些。
齐国公府看着尊贵,但在军中却没什么影响,齐小公爷更是循规蹈矩的性子,远不如贾琏这边的门路好走。
袁文绍强压着焦躁,深情款款地拉起妻子的手道:“大不了今天再去一趟——昨儿琏二爷半途有事离开了,今儿说不定还会去盛家。”
话音未落,袁夫人忽然派了仆妇过来,吩咐叫袁文绍和盛华兰一起去问安。
夫妻俩当即就觉得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袁夫人一上来就责问他们夫妻成天往娘家跑是什么意思,若是觉得在娘家待的舒服,那干脆别回伯爵府了!
袁文绍下意识想要辩驳,但想到哥哥专程去陈家坑害自己的事,忙又闭上了嘴,不敢透露分毫。
不过他倒是主动揽责,说不是华兰自己要回去的,而是自己看岳家调来了京城,想着多亲近亲近,所以主动带着妻子去了岳家。
袁夫人更恼,骂他是分不清轻重的糊涂虫,身为伯爵府的公子,不同父母兄弟商量前程,竟指望着从五品的岳家提携。
然后又罚袁文绍闭门读书,年前不准随意外出。
等从袁夫人院里出来,华兰看丈夫面色铁青,悄声问:“怎么办,要不等年后再……”
“不!”
袁文绍咬牙道:“就算我去不了,你也要去,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让你堂妹继续吹枕头风!”
说着,又握住妻子的手郑重承诺:“日后我若有了成就,自然也会反哺岳家、厚待你们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