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
高兴，裴沿爆喝一声，站了起来。
高兴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往前一倾，眼睛圆瞪。
裴沿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没有高兴那么暴躁，可他站起来的瞬间，整张桌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三楼那片刻的死寂被这一声炸得粉碎。
酒客们纷纷扭头，目光齐刷刷聚向窗边那桌。
有人看见了高兴那副气势，手一哆嗦，酒杯里的酒洒了半桌子。有人看见了裴沿那道沉默挺立的黑影，吞咽了一下嗓子，不自觉地往同伴身侧靠了靠。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其中一人。
那位坐在靠窗位的中年富商目光落在高兴脸上，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他旁边坐着的同伴见他神色不对，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
富商没有答话，只是极快地摇了一下头。
坐在另一侧角落里的一个灰袍书生也在看他。
书生的目光从高兴脸上移到裴沿脸上，又从裴沿脸上移到刘冠脸上，然后他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会仙楼三楼的空气变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雅座楼层，此刻静得只剩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刘参被那一声“大胆”震得浑身一凛。
他循声望去，目光首先落在高兴身上。
他看见那人相貌堂堂，但一双虎目圆瞪，站在那儿如同一头嗜血猛兽。后背猛地蹿上一阵凉意。
另一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过分。
他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只手还按在桌沿上，脸上没有表情，可那种压迫感也同样强的可怕。
卫永此刻正被刘参那句“扒了毛的鸡”戳得心头火起。
他看见两道人影从窗边站起来，心头怒火更甚。
可他的视线在高兴和裴沿脸上只停了一瞬，就直接跳过去了。
他看的是刘冠。
卫永的目光在刘冠身上上下一扫。他心里头飞快地盘算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
不远处这个坐在窗边的男子，跟自己一样是世家子弟。
有钱人家公子哥出来吃饭，带两个护卫撑场面，这太常见了。
他卫永自己不就带了两个护卫么？
那两个虽然此刻已经被高兴和裴沿那股气势压得面色发白，但好歹也算有个人形站在那儿。
卫永清了清嗓子，下颌微微抬起来几分，把那股“千年世家”的派头重新摆回脸上。
他目光从高兴和裴沿身上收回来，直直落在刘冠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
“你是哪家公子？居然敢说我大胆？”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问罪的意味。
他身后那两个护卫也稍稍回过了神，彼此对望一眼，默默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卫永身前。
高兴闻言胸膛猛地一挺，吸了一口气就要开口。
他那张嘴在宫里闲得发慌的时候练过好几回“陛下在此，谁敢惊驾”这种威风话。早就憋着劲儿想找个机会喊出来。
可他刚张开嘴，就看见刘冠抬起手里的折扇，不轻不重地朝他摆了摆。
高兴那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他闭上嘴，把胸膛里那口闷气压下去，目光从卫永脸上收回，退回了半步，站回刘冠身侧。
裴沿也看见了那个手势。
他本来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肩膀的线条跟着松弛了几分。
刘冠从椅子上站起来，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他开始往前走，有人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移动。
卫永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淡的过分。
可正是这种平淡，让他心里头发毛。
“看......看什么看？”
卫永的声音发抖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朝身后那两个护卫吼了一声。
“别让这家伙靠近本公子！”
那两个护卫闻声咬牙上前。
左边那个攥紧了腰间的铁尺，手心里全是汗，他往前迈了两步挡在卫永面前，声音干涩：
“止......止步！”
右边那个也跟着横跨一步，拦在过道中间：
“站......站住！”
刘冠的脚步没有停。
他在那两个护卫面前站定。
“滚开。”
那两个护卫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然后高兴动了。
他往前跨了两步，大手一伸，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左边那个护卫的肩膀，往下一压。
“啊！”
那护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膝盖就往下一软，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按得跪倒在地。
他的左手攥着高兴的手腕想掰开，可掰了两下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裴沿也动了。
他的动作比高兴轻得多。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五指捏住右边那个护卫的肩膀，微微发力。
那个护卫的腿就跪下去了。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跪在两侧，连抬头看高兴和裴沿的勇气都没有。
卫永的脸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什么人？”
卫永的声音破了。
他那副“千年世家”的派头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了，嘴唇发白，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刘冠站在他面前，折扇在手心里又敲了一下。
他看着卫永那张惨白的脸，笑了笑。
“我？”
他把折扇展开扇了两下，扇面上的“难得糊涂”四个字在卫永面前晃了晃，又了合上去。
“我是罗子龙。”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稳稳当当，不急不躁。
然后又补了一句：
“当今圣上的得力干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