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没有门。
第二层圆厅塌开后，下面露出一口竖井。
井壁全是骨线。
一条条细白的骨频线贴着井壁游走，末端垂在黑暗里，像几百根等着验货的手指。
白鹰站在井口。
左手骨戒被拽了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最重，重装骨铠的左臂骨盾都响了一声。
骷髅弓手齐齐抬弓。
十支绿火骨箭射下去，钉断最上方十几条骨线。
断线落到井壁，灰光一闪，又从旁边长了出来。
白鹰低头看了三息。
“切线无效。”
他抬手，重装骷髅上前。
“拔根才有用。”
十具重装骷髅分成四队，骨盾砸向井口四角。盾沿嵌进灰槽，硬生生钉住井壁外圈。
白鹰踩上第一面骨盾。
“下井作业，先打桩。”
骨盾一层层往下搭，像临时阶梯。
骷髅弓手站在井口，箭尖压住最活跃的骨线，不乱射，只盯着往白鹰骨戒上贴的那几根。
白鹰披着重装殖装，踩着骨盾阶梯下行。
井壁忽然响了。
“白鹰。”
是灰鸦的声音。
“上来。”
下一息，又换成灰正。
“别往下走。”
再下一息，是陈六。
“老板，饭还没发呢！”
几百道声音一齐挤进骨隔，绿火被搅得乱跳。
白鹰左手被连续拽动。
他没有停。
“想钓我？”
十具残缺骷髅从上方爬下，有的断腿，有的缺半边肩，有的只剩上半截骨架。
白鹰抬腕。
“挂假员工。”
残缺骷髅分别贴住不同线段。
井壁立刻亮起灰字。
【频率待确认】
【单位残缺，需复核】
【声纹偏差】
杂音被分走大半。
几条骨线缠上断腿骷髅，把它当成灰鸦声纹核验。断腿骷髅很配合，抬起半截骨刀，咔哒敲了一下井壁。
白鹰点头。
“态度不错，留用。”
地面。
旧仓库入口外，铁箱突然亮起。
【灰正档案进入复核】
【副钥签字，可撤销】
灰正右手背的横痕重新变深。
灰皮从他脚下爬出，贴住他的影子，往裂缝方向拖。
灰鸦一步冲出。
裂刀出鞘。
他脚尖刚越过入口线，七只灰火骷髅同时一震，眼眶里的火被井下拉直。
铁箱又亮。
【副钥，请答到】
灰鸦停住。
灰正抬头看他。
父子俩隔着一片灰皮，谁都没喊救命。
灰鸦把裂刀压低。
“我不签。”
他往后退了半步。
“也不跪。”
四只灰火骷髅守入口，两只贴到灰正身侧，骨刀挑向他脚下灰皮。一只灰火骷髅绕到铁箱旁，刀尖直刺那行“签字”。
刀落。
灰字缺了一角。
灰皮一缩。
灰正的影子被拉回来半寸。
陈六在二号巷吼：“听见没？小老板都不跪，你们谁敢趴下？”
话音刚落，伤员棚后面炸开三张灰皮。
刻写兽绕开入口，扑向粮车内侧。
陈六胸口之前的浅痕还没散。他抄起钢筋就顶上去。
“又来写老子？你换个字帖行不行！”
钢筋砸不穿灰皮。
他干脆用肩膀堵路。
东二区护卫队队长黑着脸看了一眼第二辆粮车。
“推。”
手下愣住：“队长，那是最后一车。”
队长骂道：“白鹰欠债没还完，他的人不能死。”
粮车横撞过去，压住一头刻写兽。
护卫队弩箭齐射，专钉灰皮下方的空名格。
陈六扯着嗓子喊：“债主都护债了！活人别丢人！”
幸存者把木梁、废铁、粮袋全推上去。
左楼孩子被送到内圈。
伤员棚外，难得没有人乱跑。
地下井中段。
白鹰停住了。
他看见一件事。
被骷髅弓手射断的骨线，没有消失。断口吸走骨箭上的绿火频率，再从灰槽里长出新线。
射得越多，长得越准。
白鹰抬手。
“弓手停。”
十具骷髅弓手同时收弦。
“别喂它。”
他指向线根旁边的灰槽。
“错频射击。”
第一轮骨箭没有射线根，而是钉进线根右侧三寸的空槽。
重装骷髅立刻把断线压过去，强行塞进错误槽位。
井壁一震。
两条骨频线接错编号，互相缠住。
第二轮，第三轮。
越来越多的线被塞进错误槽。
井壁的嗡鸣乱了。
灰字疯狂跳动。
【主钥频率】
【副钥频率】
【陈六频率】
【错误】
【错误】
白鹰踩着骨盾往下。
“系统卡了，别重启。”
井底传来灰鸦自己的声音。
“到。”
地面铁箱同步亮起倒计时。
【灰正档案撤销：十】
【九】
灰鸦看着倒计时，额角灰火跳动。
灰正脚下灰皮又开始涨。
入口深处还在喊。
“到。”
灰鸦没有回。
他抬手重新分令。
“四守入口，二护灰正，一切签字格。”
七只灰火骷髅立刻换位。
守入口的四只骨刀相扣，硬压裂缝。
护灰正的两只贴着他的影子切灰皮。
最后一只站在铁箱前，一刀一刀剁那行倒计时。
【六】
【五】
数字停住。
铁箱卡了半息。
随后浮出半行字。
【副钥未答，忠诚项待定】
灰鸦冷笑。
“我的忠诚，不归你抽查。”
井底外围，白鹰终于看见核心。
那是一团灰白骨光。
数百条骨频线从里面长出，扎进井壁，再连向上层和地面。
核心感应到他，立刻放出编号丝线。
丝线缠上重装殖装的骨盾，又去拉骷髅弓手的弓臂。
【主钥附属单位，可调度】
【弓手单位，可调度】
白鹰没有硬抗。
他反而抬手，放出一批普通骷髅。
“给它吞。”
普通骷髅一个接一个被核心拉入。
灰光大盛。
【主钥附属骨兵，已登记】
【主钥附属骨兵，已归档】
核心像吃饱了一样，外层骨壳开始补全。
白鹰等它吞到第六十具，才垂下手。
“开工。”
核心内部，刚被登记的骷髅同时碎裂。
骨核亮起。
死地重生。
一处骨核，两具新兵。
新生骷髅从核心里面爬出，抓线根，撬骨槽，反向拔线。
灰白核心剧烈震动。
它以为吞进来的是档案材料。
实际是一队拆迁工。
白鹰踩下最后一级骨盾，重装骨刀插进核心外壳。
“我的员工，进门前都签过竞业协议。”
第一根线根被拔出。
第二根断开。
第三根被新生骷髅拖进错误槽位。
井壁大面积熄灭。
地面，灰正手背横痕随之一暗。
铁箱灰字翻涌。
【副钥未答到，抽查失败】
【主钥下行完成】
灰鸦肩膀松了一寸。
陈六靠着废车门喘气，低声骂：“这破门终于扣工资了。”
地下。
白鹰走到最后一根母频线前。
那根线比其他线粗，根部嵌在核心最深处。
他抬刀。
还没落下，核心裂开一条缝。
里面露出一块旧签名骨板。
骨板焦黑，边缘有灾前编号。
第一行字先亮。
【灰正——原始校验员】
白鹰手上的骨刀停在半空。
下一行字缓慢浮现。
【白鹰——迟到三十七年的主钥】
井底所有骨频线同时低垂。
像在等他签字。
骨板最下方，又浮出第三行。
【请主钥校对：天裂启动签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