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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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掀开,露出一张灰败浮肿的面庞。

尸身下腹被草草割开,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腥臭黏液混着未消化的残渣淌在木板上,味道难闻得直冲脑门。

堂外看热闹的人潮骚动起来。

“真剖了肚子!”

“那红汤黏糊糊的,莫非真是人油?”

“造孽啊,好好一个后生,吃顿饭连命都送了。”

周老汉瘫坐在地,扯着嗓子号丧:“大家伙瞧瞧啊!肠子都烂穿了!这是活生生被毒死的啊!”

叶无忌站在棺材前,没有去碰那些污秽。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不对劲。

这小子如果是昨晚吃的火锅,今晨咽气,胃里的东西怎么会烂成这副烂泥巴德行?

昨天东街海里捞的汤底是黄蓉亲自定的标准,牛油的分量重,遇冷凝固结块,就算进了肚子,也不该是这股子发酵了三五天的臭水味。

有人在撒谎。

“婉儿,你过来瞧瞧。”叶无忌侧身喊了一声。

屏风旁闪出一道俏丽的倩影。唐婉儿今日穿了件极显腰身的紫绸短袄,领子立得挺拔,衬得下颌白皙如玉。饱满挺拔的前襟被宽皮带勒得紧绷,随着轻盈的脚步微微起伏。下身裹着笔直修长的黑色皮裤,勾勒出浑圆紧致的臀腿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利落的劲头。

她手里捏着一柄银色小镊子,走到棺木边,鼻尖蹙了蹙。

“离远些,脏死了。”唐婉儿嫌弃地白了叶无忌一眼,手上的镊子却探了出去。

她在尸身割开的腹腔边缘挑起少许残渣,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登时拧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昨夜吃的饭。”唐婉儿语调清脆,在大堂上落得清清楚楚,“尸斑沉在背脊,按压不褪色,眼球凹陷浑浊。这人至少死了十二个时辰以上,也就是昨天清晨就断气了。昨晚去海里捞吃酒的,怕是个孤魂野鬼吧?”

周老汉哭声戛然而止,面皮抽搐:“你休要胡说!我儿明明是昨晚回来的!”

“本姑娘玩毒的时候,你还在地里挖红薯呢。”唐婉儿冷嗤一声,用镊子夹起胃囊的一角,展示给堂前众人看,“里头根本没有牛油凝块,倒有一股子烧焦的苦杏仁味。这是鹤顶红混着巴豆,服下去半刻钟便能让人肠穿肚烂。有人在他死后,硬往喉咙里灌了一碗掺了朱砂的酸汤,再用尖刀把肚皮捅开作假!”

堂外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死了整整一天?”

“鹤顶红?那不是吞下去就要命的毒药吗?”

叶无忌转头看向金大力:“去,把那两块所谓的‘人骨’端上来。”

金大力端着托盘快步上前。

叶无忌垂眼打量那两块焦黑的骨节。

长约两寸,粗细合度,一头带着关节,乍一瞧确实与人的手指骨无异。

叶无忌转头看向黄蓉。

黄蓉坐在珠帘后头,葱绿长袄衬得那张秀美的面容格外娇艳。三十出头的身段丰腴端庄,胸口饱满的弧度沉静起伏,眼波横了叶无忌一下,唇角泛起冷笑。

她掀帘走出,步态袅袅婷婷,素白的裙摆随着莲步摇曳,在公堂中央停下。

“周掌柜,你既然开了一辈子生药铺,总该认得骨髓孔吧?”黄蓉声音柔和,却字字带着力道。

周老汉咽了一口唾沫:“草民……草民自然认得。”

黄蓉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连帕子都未垫,随手拈起那一截较长的骨头。

阳光斜照进公堂,那骨节内侧显出密密麻麻的细密小孔。

“人的指骨,骨壁薄而中空,骨髓腔圆润通达。”黄蓉将那截骨头举在半空,让前面的几个老账房和老郎中细瞧,“而猴子与獐子的足骨,骨壁厚重,内腔呈扁圆形。这块骨头分明是山猴的前爪,先在火上燎烤褪毛,再用酱油和焦糖熬出黑红色,借着牛油锅的气味掩盖异样。你拿一只山猴的爪子,口口声声咬定是人肉熬油,周掌柜,你这心肠,倒是比这黑骨头还要脏上几分。”

几名前排的百姓伸长脖子张望,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郎中忍不住挤出人群,高声喊道:“黄帮主说得半点没错!老朽在仁和堂坐诊三十年,这确是川南短尾猴的爪骨!人指骨绝无这般弯曲的骨刺!”

轰的一声,外头的围观百姓彻底哗然。

“原来是猴骨!”

“这老东西黑了心肝,拿猴子骨头来讹官府!”

“周宝儿欠了城南赌坊几十两银子,莫不是拿儿子的命来换银子?”

周老汉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叶无忌踱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老汉,本官可怜你是个丧子的老人,原本还想给你留个体面。”叶无忌声音极低,不带半分波澜,“但你收了别人的买命钱,连亲儿子的尸首都要开膛破肚,拖到大街上当枪使,你这当爹的,还真是心狠手辣。”

周老汉抱住脑袋,在青砖地上砰砰磕头:“大人饶命!大老爷饶命啊!草民该死!草民全是被猪油蒙了心!”

段明珠在旁冷哼一声,长腿一迈走上前,手里的短刀重重拍在案板上:“说!是谁指使你的?漏掉半个字,本郡主把你剁碎了喂狗!”

周老汉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草民说!草民全说!前天夜里,有个戴斗笠、穿青布袍子的汉子找到草民铺子里。宝儿欠了赌坊八十两银子,正被几个打手扣在柴房里挨打。那汉子拿了一张百两的银票,说能替宝儿平账,还能再给草民五十两现银……”

“那毒药呢?”叶无忌追问。

周老汉颤声道:“那汉子说,宝儿吃坏了肚子,只需喝一剂假死药装死半日,等事情闹大,逼得官府赔偿银子,就给解药。谁承想……谁承想宝儿喝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窍流血直接没了气!那汉子拔刀抵着草民的脖子,硬逼着草民拿猴骨塞进火锅,还教了草民今天这番说辞,若是不照办,就把草民全家灭口啊!”

叶无忌眉头紧锁:“那汉子长什么模样?口音如何?”

“个子不高,方脸,下巴底下有一道铜钱大的烫伤疤。”周老汉竹筒倒豆子一般拼命回忆,“说话带着浓重的成都府官话口音,可草民偷偷瞧见,他靴子底下的皮帮子,是北边蒙古鞑子常穿的双层牛皮快靴!”

线索到这里,一下子断得干净利落。

成都府口音,蒙古快靴。

叶无忌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成都府李文德?

那老狐狸确实恨不得生吞了自己,借着海里捞吃死人的名头搞垮灌县的民心商贸,完全合乎常理。

可蒙古大营的潜伏暗探呢?

忽必烈虽然在川南受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大理战事平定后,往灌县腹地安插细作煽动内乱,同样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到底是谁?

如果认定是李文德所为,挥兵东进,万一中了蒙古人驱虎吞狼的借刀杀人之计呢?

可如果把视线全盯在蒙古人身上,成都府那几万枕戈待旦的川军,随时可能在背后捅上一刀。

无法断定。

信息太少,敌暗我明。

这种抓不住对手实体的感觉,比在两军阵前直面千军万马还要憋屈。

“杨过,把周老汉收押大牢,严加看管,莫让人灭了口。”叶无忌吩咐道。

“是,师兄!”杨过单手提溜起瘫软的周老汉,大步朝后堂走去。

堂外的百姓渐渐散去。虽然真相大白,火锅底料吃死人的谣言被当场戳穿,不少商贾和百姓嘴里念叨着“官府清白”,可人群脸上的疑虑与惊惧并没有彻底消散。

他们走得小心翼翼,交头接耳时的眼神依旧带着闪烁。

造谣不过动动嘴皮子,辟谣却要开棺验尸、耗尽心力。

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进普通百姓的心里,哪怕用铁证挖出来,地上也终究留下了一个难看的泥坑。

黄蓉走到叶无忌身侧,那双聪慧过人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忧色。

“无忌,今日这案子虽然破了,但事情远没结束。”黄蓉抬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官袍领口,指尖擦过他的下巴,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方才前堂散去的人里,至少有十几张生面孔,溜得比兔子还快。他们根本不是来看审案的,而是来看咱们怎么接招的。”

叶无忌苦笑了一声,伸手顺势握住黄蓉滑腻的手腕:“蓉儿,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黄蓉微微挑眉:“明白什么了?”

“杀人的刀子好防,舌头根子底下的毒箭难躲。”叶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后怕,“若是今天我没把你和婉儿带到堂上,若是这周宝儿腹中的毒查不出来,灌县这十万人,今天就能反过头把这衙门给拆了。”

段明珠走过来,单手叉腰,高耸的胸口起伏不定:“依我说,管他李文德还是蒙古鞑子,直接全城大搜捕!凡是外地进来的客商游民,全关起来一个一个审!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胡闹。”黄蓉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你把商贾都关了,谁来运粮?谁来通商?灌县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四通八达的货殖流动。你这么一抓,无异于自掘坟墓。”

段明珠撇了撇嘴,把脸扭向一边,嘴里小声嘟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干等着让人泼脏水。”

叶无忌松开黄蓉的手,在堂内来回踱了几步。

脑子里那点现代人的思维飞速碰撞。

靠衙门贴告示?

老百姓十个里头有八个不识字,官府的告示在他们眼里跟鬼画符没两样。

靠差役走街串巷敲锣喊话?

那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等官府喊完三条街,谣言早就传遍了整座川西。

在信息封闭的时代,谁掌握了信息的解释权,谁就是神仙;谁失去了发声的渠道,谁就是靶子。

“咱们得有自己的嘴。”叶无忌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黄蓉。

黄蓉美眸泛起一丝疑惑:“自己的嘴?什么意思?咱们嘴不都在脸上吗?”

“开邸报。”叶无忌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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