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儿走到桌边,咕咚咕咚灌了一口凉茶。
“主人,那帮粮商不卖。”萧玉儿气愤地说。
“不卖?嫌钱少?”叶无忌挑眉。
“不是嫌钱少,是根本不拿正眼看咱们。”萧玉儿把银票拍在桌上,“奴婢去了城东最大的‘丰源粮行’。掌柜的说,店里没有黄豆。”
“没黄豆?这大冬天的他们不卖豆子卖什么?”
“奴婢明明看到他们后院的库房里堆满了麻袋,伙计正往里搬。奴婢打听了,那全是从乡下收上来的豆子。”萧玉儿咬牙切齿,“奴婢出双倍的价钱,那掌柜的还是不松口,说那是东家留着自己吃的。”
叶无忌冷笑一声。
留着自己吃?几千斤豆子,他东家是头猪啊能吃这么多。
“其他粮铺呢?”
“都一样。”萧玉儿气得直跺脚,“奴婢跑了四家大粮铺,口径全一样。说没有存货,哪怕有也是一点底子,不往外卖。”
程英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
“他们这是在囤积居奇。”程英坐下来,脸色也不好看,“快过年了,城里流民多,粮食一天一个价。这些奸商把粮食捂在手里,就是为了等大雪封山,外面的粮食进不来,他们好坐地起价。”
叶无忌摸着下巴,手指在桌上敲击。
“这帮孙子,跟爷玩阴的。”叶无忌骂了一句。
灌县现在归他管,这帮粮商居然不给他面子。
其实也不怪粮商,叶无忌虽然是灌县的实际控制者,但他平时的重心都在军队和火锅店上,对城里的商贾并没有下死手盘剥。
这帮商人看他年轻,以为他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胆子也就肥了。
“那丰源粮行的东家是谁?”叶无忌问。
“奴婢打听过了,东家姓宋,叫宋半城。”萧玉儿回答,“听说他在成都府那边有靠山,跟李文德李大人走得很近。灌县一半的粮铺都是他的产业。”
听到李文德的名字,叶无忌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这个老王八蛋。
李文德是成都府的制置使,一直视叶无忌为眼中钉,想把灌县的兵权收回去。
这宋半城八成是得了李文德的授意,故意在粮食上卡叶无忌的脖子。
“难怪这么硬气,原来是背后有主子。”叶无忌冷哼。
“叶大哥,这事不好办。”程英担忧地说,“宋半城是正经商人,咱们总不能带兵去抢他的库房。要是传出去,激起民愤,李文德正好有借口参你一本。”
叶无忌当然知道不能抢。
他是想当土皇帝,但不能当土匪。名声一旦臭了,以后谁还敢来灌县做买卖。
“不抢。”叶无忌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瘆人的笑容,“爷是个讲道理的人。他不是不卖吗?爷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着卖给我。”
叶无忌站起身,把那五百两银票揣进怀里。
“玉儿,换身衣服。穿利索点。”叶无忌吩咐。
“主人,咱们去哪?”
“去会会这位宋半城。”叶无忌伸了个懒腰,“爷好久没踩人了,脚底板直痒痒。”
程英不放心地拉住他的袖子。
“你别乱来,灌县现在经不起大折腾。”程英劝道。
“放心吧程姨,爷下手有分寸。”叶无忌拍拍她的手背,顺势捏了捏她的手心。
一炷香后,叶无忌带着萧玉儿出了县衙。
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亲兵,个个腰里挎着长刀。
街上冷冷清清,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两人走到城东的丰源粮行门前。
粮行门面很大,招牌上的金字擦得锃亮。
里面没什么客人,几个伙计正抄着手在火盆边烤火。
看到叶无忌走进来,一个伙计赶紧迎上前。
他不认识叶无忌,但看叶无忌身后跟着当兵的,知道来头不小。
“这位爷,买粮?”伙计陪着笑脸。
“叫你们掌柜的滚出来。”叶无忌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大堂中间的太师椅上坐下。
伙计愣了一下,看这架势是来找茬的。
“爷,您稍等。”伙计赶紧往后院跑。
不多时,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胖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正是丰源粮行的掌柜。
他一眼就认出了叶无忌,毕竟叶无忌在灌县可是个风云人物。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快步走到叶无忌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哎哟,原来是统辖大人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掌柜的腰弯得很低,“大人有什么吩咐,派个人来说一声就行了,哪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叶无忌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废话少说。刚才我这丫头来买豆子,你说没有?”叶无忌指了指旁边的萧玉儿。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两声。
“大人明鉴,店里确实没有黄豆了。”掌柜的硬着头皮扯谎,“今年收成不好,前阵子送去成都府一批,库里早就空了。”
“空了?”叶无忌冷笑,“那后院库房里堆的几十麻袋是什么?装的沙子?”
掌柜的脸色僵住,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是东家留着明年开春做种子的,万万不敢卖啊。”
“做种子?”叶无忌一脚踹翻旁边的茶几,“你糊弄鬼呢!几千斤豆子做种子,你东家把整个青城山都包下来种地了?”
茶几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几个伙计吓得直缩脖子。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但他想起东家背后的李文德,又强撑着站稳。
“大人息怒。”掌柜的声音发颤,但嘴还硬着,“小店开门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东家发了话,这批豆子不卖,小人只是个掌柜的,做不了主啊。”
叶无忌站起身,走到掌柜的面前。
他比掌柜的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做不了主,那就叫你东家宋半城来见我。”叶无忌语气很平静,但听得人心里发毛。
“东家……东家去成都府了,不在灌县。”掌柜的低着头说。
叶无忌笑了。
“行。不在是吧。”叶无忌点点头,转头对门外的亲兵招了招手。
“去,把这粮行的门给我封了。”叶无忌大声吩咐,“从今天起,没有本大人的手令,丰源粮行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库房里的粮食,一粒都不准动。谁敢动,按通敌罪论处,就地格杀。”
此话一出,掌柜的彻底瘫在地上。
“大人!大人使不得啊!”掌柜的抱住叶无忌的腿,“小店是正经生意,您不能随便封门啊!”
叶无忌一脚把他踢开。
“本统辖大人说封就封,不服就去告我。”叶无忌掸了掸衣角,“告诉你东家,本大人在县衙等他。他要是想把粮食烂在库里,本大人陪他玩到底。”
说完,叶无忌带着萧玉儿大摇大摆地走出门。
亲兵们立刻上前,抽出长刀把守在大门口,拿来封条往门板上一贴。
街上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叶无忌走在回衙门的路上,心情大好。
“主人,咱们这么干,宋半城会服软吗?”萧玉儿小声问。
“服软?他个老狐狸肯定会去成都府找李文德告状。”叶无忌冷笑。
“那怎么办?”萧玉儿有些担心。
“怕什么。爷封他的店,用的是查验军粮的名义。李文德就算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我灌县的军务上。”叶无忌摸了摸下巴,“不过光封门还不够,得给他下点猛药,让他知道灌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叶无忌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更损的招。
这帮粮商不是喜欢囤货吗?那就让他们囤个够,囤到最后连裤衩都赔进去。
回到县衙,叶无忌直接去了后院找杨过。
杨过还在那吭哧吭哧地挥舞玄铁重剑,满头大汗。
“停会停会。”叶无忌招手把他叫过来。
杨过把重剑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走过来。
“师兄,又有什么差事?”杨过问。
“你带几个激灵点的兄弟,换上便衣,出城去周边几个县转转。”叶无忌压低声音。
“去干嘛?打探军情?”
“打探个屁。去给我散布消息。”叶无忌凑到杨过耳边,“就说灌县的叶大人要大兴土木建城防,急需大量粮食。不管什么陈芝麻烂谷子,只要是能吃的,灌县衙门高价敞开收。价钱比市价高一成。”
杨过愣住了。
“师兄,咱们哪有那么多钱收粮食?再说了,买那么多粮食干嘛?”杨过不解。
“你傻啊。”叶无忌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爷让你放空炮,又没让你真给钱。你只要把风声放出去,让周围那些手里有粮的商人都知道灌县缺粮就行了。”
杨过挠挠头,还是没明白叶无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师兄吩咐了,他照做就是。
“行,我这就去安排。”杨过穿上衣服往外跑。
叶无忌看着杨过的背影,嘴一咧。
宋半城想捂盘惜售,叶无忌就给他来个引蛇出洞。
等周边的粮食全涌进灌县,市面上的粮价肯定会受到冲击。到时候看宋半城那几千斤豆子还捂不捂得住。
叶无忌转身往倒座房走,去看看他的豆芽发得怎么样了。
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豆腥味扑面而来。
老陈正拿着个水瓢,小心翼翼地往盖在木盆上的粗布上洒水。
“大人。”老陈赶紧行礼。
“别管我,你忙你的。”叶无忌走到木盆边,掀开粗布的一角。
泡在温水里的黄豆已经有些发胀了,表皮微微起皱。
“好东西啊。”叶无忌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再过两天,这些豆子就能长出白生生的嫩芽。到时候海里捞的绿叶菜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二十袋还是太少了。
得想办法把宋半城库房里的豆子全弄过来。
叶无忌走出倒座房,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开始飘落了。
真正的冬天要来了。
这灌县的一亩三分地,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正房。
程英正坐在桌边看账本,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封了?”程英问。
“封了。四家粮铺,全封了。”叶无忌大喇喇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就不怕宋半城带人闹事?”
“他敢闹,爷就敢杀。”叶无忌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他一个奸商指手画脚。”
程英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他。
“对了,唐婉儿那边我已经安排司空绝去接洽了。她列了个单子,要了不少精铁和牛筋。”程英转移了话题。
“给她,只要她能造出好东西,要什么给什么。”叶无忌满不在乎地说,“这小娘皮脾气倔,但手艺确实没得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