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省发改委周主任的车队准时出现在云梦泽大厦楼下。
陈越和陆明在楼下等着。
“陆总，又见面了。”周主任主动伸手。
“周主任，一路辛苦。”
三人上楼落座，陆明和陈越坐一侧，周主任坐对面。茶
苏清浅端着托盘进来，逐一续上茶水。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水倒完，她微欠身，正要转身出去。
“苏总。”周主任叫住她。
苏清浅顿住脚步，回头。
“也坐吧。”周主任笑着指了指陆明旁边的空位。
苏清浅看向陆明，征求陆明的意见。
陆明点了一下头。
苏清浅便在陆明右手边坐下，背挺得笔直。
周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
“每次来云梦，都跟上次不一样。”周主任放下杯子，感慨了一句，“上回来的时候，那条中心路还在修。现在你们这高铁站的地基都打好了。”
陈越接话：“省里支持力度大，我们不敢松劲。”
周主任摆手：“别谦虚。省里给政策、给批文、给人手，那是因为你们值得。高新区审批权下放、铁建提速、专家团队进驻……这些哪一项不是看在实打实的成绩上？”
他扭头看陆明，又看了看苏清浅：“尤其是陆总。上个月新闻联播那五分钟，我在办公室看的。说实话，我在发改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一个县域企业能上到那个平台。”
陆明：“省里抬爱。”
“不是抬爱，是你把事做到了那个份上。”周主任的语气很诚恳，“从商超到文旅，从农产品加工到精密制造，再到夸父计划……半年时间，你在云梦搭了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省里的同志们私下聊天，都说陆总不得了。”
听话听音，先扬后抑这块，是体制内的老传统了。
虚头巴脑的表扬，陆明从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表扬之后的‘但是。’
果然。
周主任继续说道：“陆总格局高，立足长远，刀锋所至，所向披靡。”
接着，他话锋转一转：“但是，我这边，可是时常收到求饶啊。”
陆明笑了笑：“是张玉晨把求救电话打到您这了？”
周主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张玉晨确实来找过我。”周主任说，“但我一个厅局级，哪有资格替千亿集团做主？他找我也没用。”
陆明眉头微动：“那周主任今天这趟……”
“陆总，”周主任打断他，“你在供应链上的动作，我都知道。远鸿精密、博悦精密、还有后面那十几家，你不是在抢市场份额，你是在拆人家的骨架。”
“我做的是正常商业竞争。”陆明平静回应。
“我知道。合法合规，一点毛病没有。”周主任点头，“但有些事，不是合不合法的问题。”
三人都听出了周主任话中的意思，但陈越碍于身份，没有开口。
苏清浅先坐不住了，“周主任的意思是，我们陆总做的有些出格？”
“不不不。”周主任连连摆手，“苏总，我可没这么说。”
“那我怎么从周主任话里听出点敲打的意味呢？”苏清浅说道。
周主任多少是个实权干部，官场你来我往，他自然也知道些苏清浅的身份。
并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苏清浅是果断站在陆明这边的。
接下来的话，就要字斟句酌了，不要惹陆明，惹陆明就是惹这位大小姐。
“哎……”周主任看看陆明，看看苏清浅，最终叹了口气，“陆总知道我的为人，我一直是支持陆总的。”
“那……”苏清浅还要说话。
陆明摆了摆手，“周主任，恕我愚笨，不懂很多弯弯绕，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周主任点头，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明：“陆总，你看看。”
陆明接过，上边是玉晨集团的年纳税，就业岗位，以及涉及的上下游企业等等。
不得不说，玉晨集团作为老牌制造业，在税收，提供就业方面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年纳税超150亿，直接提供4万多个就业岗位。
涉及的上下游更多。
陆明看完递给陈越。
陈越看完说了一句：“周主任，陆总的企业也在创造就业、创造税收。他在云梦和周边三县直接带动的就业岗位已经超过三万。”
“我知道。”周主任转向陈越，“陈市长，我不是来拉偏架的。我今天坐在这里，不代表我个人的立场。我带着这份文件过来，只是一个佐证。”
他说完这句话，看向陆明，然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朝上指了指。
指向天花板。
“上头。”
“我带着上头的任务来的。”
苏清浅一愣，脱口而出：“哪个上头？省委？”
周主任摇摇头说道：“再往上。”
陆明、陈越、苏清浅三人都愣住了。
陈越转头看向苏清浅，苏清浅摇头表示不知。
陈越更懵了，连苏清浅都不知，小心问道：“周主任确定吗？”
周主任这次点了点头：“确定，陈市长，你应该知道越往上涉及的方方面面越多，很多时候一个人是拍不了板的。”
陈越不再说话。
陆明也很疑惑：“周主任的意思是，商业之间的事情，引发了高层的关注？”
“陆总啊……”周主任语重心长，“有些事情呢，没有商业看上去那么简单，碍于级别，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我得到的任务就是这样。”
“什么任务？”陆明问道。
周主任一一看过三人，最终郑重开口：“玉晨集团不能倒。”
“不能倒？”陆明问道。
“不能倒。”周主任确定。
陆明沉思良久，最终还是问道：“玉晨集团干的那些事，上头知道吗？”
周主任点头。
陆明又问道：“黑灯工厂，只为套现，套政府补贴上头也知道？”
周主任还是点头。
陆明深吸一口气，还是问了出来：“那张玉晨背后涉及外资，涉嫌套取我们的核心利益，当一个资本买办，上头知不知道？”
周主任笑了笑：“你还是问出来了，我得到的消息是，是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