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宁去开门，一看是魏侯爷。
魏侯爷身上的官服都没换，比谢锦宁上次见时憔悴了些，两鬓霜色更重，眉心刻着深深的川字纹。
“父亲。”谢锦宁侧身让开，“您怎么来了？”
魏侯爷迈进院子，目光在简朴的院落里扫了一圈，他眼神微动，只叹了口气：
“我来看看你们。”
谢锦宁将他引到堂屋，斟了杯茶。
魏侯爷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委屈你了。”
“不委屈。”谢锦宁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我和天楚先在这里住着，回去见了老夫人尴尬。”
谢锦宁心想，自己也没必要叫“祖母”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魏侯爷：“父亲，苏家的事，朝廷处理得如何了？”
魏侯爷浓眉微蹙，有些迟疑说道：“今日早朝，皇帝将这案子交给大理寺了。”
谢锦宁一怔，脱口说：“大理寺？那不是……给魏玄玉判了？”
魏侯爷点点头。
谢锦宁一下站起身，急切地说：“魏玄玉是苏**的女婿，这是明摆着要放水，让苏家的案子不了了之吗？”
魏侯爷有些尴尬，说道：
“朝堂之事很复杂，我一时半会也难以跟你说清，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盯着，一定不会让苏**漏网，只是……你和天楚在这里住着总不是个办法，还是跟我回府吧。”
谢锦宁摇摇头。
她偷瞟了一眼魏侯爷的神色，思虑片刻说道：“父亲，有件事……跟您说。魏玄玉跟我和离后，我想嫁给天楚。”
魏侯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外面院门一响，响起脚步声，魏天楚手里拎着半只烧鸡，提了一壶酒，进门就嚷：“锦宁，我回来了——”
他看见了堂屋里坐着的人，话音戛然而止。
魏侯爷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天楚……”
魏天楚站在门口，手里烧鸡的油纸包被攥得咯吱作响，冷声说：
“你怎么在这儿？”
魏侯爷往前迈了半步：
“我来看看你们。天楚，我——”
“看完了？”魏天楚把酒壶往桌子上一搁，声音平平，“可以走了。”
谢锦宁见状轻轻唤了一声：“天楚……”
“锦宁你别管。”
魏天楚绕过魏侯爷，径直走到井台边去洗手，水声哗啦，他背对着堂屋，肩胛在衣衫下绷紧。
魏侯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是一品军侯，朝堂上能跟首辅宰相分庭抗礼，此刻却像个被拒之千里的老人，连上前一步都不敢。
“天楚，”他哑着嗓子，“跟爹回去吧。这地方……太委屈你们。”
水声停了。
魏天楚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
笑意却未达眼底：“爹？魏侯爷，您是不是忘了，我是个野种。”
谢锦宁一惊，赶紧看向魏侯爷。
魏侯爷脸色骤变，踉跄扶住桌沿，他嘴角扯了扯：
“天楚，我那时……”
魏天楚轻哼冷笑：“一张破纸，让个外人胡说一通，您就信了。老夫人将我娘拖走，您也默许了。后来她被送进暗娼馆——”
他声音颤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冷冷看着魏侯爷，低声问：“您可知道这件事？”
魏侯爷眼眶通红：“这件事我绝不知情，我也在朝堂上据理力争，誓要将暗娼馆背后的苏**置于死地。”
魏天楚噤了声，垂目站着，胸口剧烈起伏。
屋里静得可怕。
“天楚，”魏侯爷走到儿子面前，声音带着几许祈求：“我想将你娘的坟迁到侯府的坟茔中。”
“大可不必。”
魏天楚别过脸不看他：“她活着的时候您厌弃她，她死了您去哭坟。魏侯爷，这戏演给谁看？”
他退后一步：
“您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也没有您这个父亲。当初您不认，如今也不必认，来得干净，断得也干净，慢走不送！”
魏侯爷尴尬地站了片刻，低低叹了口气，往门外走，谢锦宁赶紧跟上去送到院外。
到了门口，谢锦宁安慰道：“父亲，天楚就这个脾气，您多担待，我会劝劝他。”
魏侯爷眼角噙着泪，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弓身身子上了轿子。
等谢锦宁回来，魏天楚还站在原地，攥着拳，肩背绷得像弓。
谢锦宁走过去，拉起他攥拳的手，将手指一根一根挤进他的指缝，魏天楚僵了片刻，卸了气，轻声说：
“我没事了。”
他紧紧握着谢锦宁的手，轻声说：“锦宁，这世上，我只有你。”
谢锦宁看着他轻笑。
魏天楚忽然说：“正事都忘了跟你说，皇帝将苏家案子给魏玄玉了，不知道欲意何为。”
谢锦宁点点头：
“皇帝别有用心，天楚，我明日要去一趟宫里，你当班，跟我一起去。”
不成想，晚上就出事了。
魏玄玉以为谢锦宁在后宫，正打算利用苏家的案子和皇帝讨价还价将她要出来，没想到手下打听到另一番情景。
“大公子，属下查到，二公子和少夫人……在西城小宅，三日了。”
魏玄玉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片刻后，他一把将茶盏摔碎在地上，碎瓷四溅。
魏玄玉猛地站起身，眼底烧着妒火。
“备马！去城西！”
他刚疾步走到门口，翻身上马，魏侯爷闻讯追出来拦住他，此时他已经点了二十个护院，正要气势汹汹出发。
“玄玉！你干什么？”
魏玄玉勒住马缰，俯身看着父亲，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我去捉奸！谢锦宁竟然敢和魏天楚那个杂种厮混，万一传出去，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魏侯爷攥着马缰，低声劝慰：“你已经答应锦宁和离，莫要再闹……”
“和离？”魏玄玉眯起眸子，“她跟您说的？”
魏侯爷叹了口气：
“既然你答应和离，她想跟天楚在一起，你就不要揪着不放，发生这么多事，你还有什么脸面留她？”
魏天楚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一把夺过缰绳，马匹嘶鸣着冲出去。
魏侯爷被带得踉跄几步，气恼地骂道：
“家门不幸！”
不到半个时辰，魏玄玉踹开院门
谢锦宁本来坐在廊下看书，抬头看到他，立刻站起身，充满戒备地问：
“你来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