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全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
夜色如墨。
何安将魏天楚安置在皇觉寺的客房中，魏天楚问他：“锦宁自己在房中会害怕，那边有人守卫吗？”
何安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意味深长地说：“放心吧，有皇帝在，这里很安全。”
此刻。
谢锦宁躺在傅彦卿身侧。
她心急如焚。
一直想问皇帝营救林月的事到了哪一步，几次侧头看对方阴沉着脸，就噤了声，不敢说话。
她已经打算献上自己，但是皇帝却没有对她做什么。
只是卧在她身边，眼睛盯着帷幔，不说话，也不动，两人同盖着一床被子，锦被上龙涎香的气息沉沉压下来。
谢锦宁望着帐顶，想到此刻林月的处境，心口像是悬着一把刀。
傅彦卿胸口一直有口闷气。
他知道谢锦宁虽然跟他躺在一起，心里却跟他隔着万丈，呼吸轻浅而克制，戒备，畏惧。
他想起白日里她主动抱他，那孤注一掷的眼神，那是献祭，是走投无路的人，捧出最后一点东西来换他的怜悯。
而她对魏天楚呢？
她唤他“天楚”，在他面前流泪，在他怀里哽咽，那才是真情，是不设防的依赖。
一股无明火骤然窜上心头，烧得他喉间发紧。
他翻身，猛地将谢锦宁压在身下。
谢锦宁一惊，连忙闭上眼，主动仰起脸，唇瓣微张迎合，生怕惹他不悦。
傅彦卿蹙眉盯了她半晌，更加生气，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齿关撬开，舌尖蛮横侵入，带着薄怒的力道。
谢锦宁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她指尖攥紧枕侧，不敢推拒，配合着他的节奏，生涩地回应，眼泪却从眼角滑入唇角。
傅彦卿尝到咸涩，动作也没停下。
锦被窸窣地摩擦，他故意弄出唇舌交缠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锦宁羞得无处遁形。
一夜如此，傅彦卿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放过她。
悬着的那把刀，也没落下。
次日一早，天光微熹。
皇觉寺的晨钟还未敲响，傅彦卿翻身下床离开温香的锦被。
折腾了一夜，谢锦宁眼底发青，嘴唇红肿，身上遍布暧昧红痕，裹着被子怯怯看着他。
傅彦卿穿上衣服，冷瞥她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他走到廊下，玄色锦袍衬得眉眼愈发冷峻，颈侧那道被谢锦宁抓破的伤痕也没有刻意掩饰。
张德全躬身过来，低声道：
“陛下，肖统领的人已埋伏在暗娼馆四周，卯时三刻动手。”
傅彦卿淡淡颔首。
一个时辰后——
张德全匆忙来报：“陛下！林月昨晚割腕了，现在奄奄一息。”
傅彦卿眸子一震。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谢锦宁那间屋子的门，转回头来问：“还有救吗？”
张德全摇摇头，眼中有些无奈：“太医看过了，太晚了。”
傅彦卿有些焦躁，他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沉吟片刻说：“让谢锦宁和魏天楚去见她最后一面。”
不多时，谢锦宁和魏天楚得到消息，他们匆忙对皇帝行礼后，上了皇觉寺门口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
马车骤然停住，何安低声说：“到了。”
魏天楚掀帘跃下，反手将谢锦宁抱下马车，两人跑进暗娼馆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霉味混着药渣的苦涩扑面而来。
床帐低垂，林月身上的素白的亵衣浸透了暗红的血，手腕上绑着洇血的纱布。
她的脸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
“母亲！”
谢锦宁扑到榻边，心疼得眼前发黑，她颤抖着去捂林月的手腕，温热的血从她指缝间涌出来。
“娘！”
魏天楚跪在谢锦宁身侧，也握住她的手。
林月缓缓睁眼，瞳孔已经涣散，却在看清他们的瞬间聚起一丝微光。
“锦宁，天楚，死前能看到你们，真好，老天对我可真好，锦宁，替我转告侯爷，他这辈子对我这样好，下辈子我再伺候他。”
谢锦宁喉间一哽：“母亲，父亲说他马上就来接您回府，您再等一等。”
林月那唇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轻声说：
“真的吗？可惜我等不到了，还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你，锦宁，你嫁给天楚吧……”
谢锦宁眼眸一震。
“母亲，我……”
林月的手在抖，眼中殷切执着。
谢锦宁张了张嘴，她想说自己还未和离，还想说她对魏天楚并没有男女之情，可是看着林月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林月手忽然身子微微抬起，眼中溢满泪，声音竟然清晰了很多。
“锦宁，你若是和离了，一个人形单影只，我怎么能放心呢？怎么跟你死去的娘交代？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她紧紧攥住谢锦宁的手，声音颤抖：
“你就算不喜欢天楚，起码他是可靠的，可以保护你，我和你娘在地底下才能合眼。”
谢锦宁的心猛地抽搐，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您放心吧，我……”
魏天楚偷瞟她一眼，垂目思虑片刻，轻声对母亲说：
“母亲，您让锦宁好好想一想，我可以等，但是无论她是否会嫁给我，我都会一辈子照顾她，您放心吧。”
“好，好……”
林月释然地笑了。
她缓缓躺下：
“这样我就放心了，也能去天上对你娘说话，天楚，你要护着锦宁……”
魏天楚搂住谢锦宁的肩膀：“娘，您放心！”
林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帐顶，声音轻得像梦呓：“侯爷，妾身先走了，下辈子再嫁给您，清清白白的……”
她的手一下卸了力，落在谢锦宁手中。
“母亲！”
“娘！”
魏天楚的哭喊撕心裂肺。
谢锦宁却像是被抽去了魂魄，怔怔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她又失去了一个母亲。
少年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良久。
谢锦宁失魂落魄离开屋子，看到何安独自站在门口。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忽然低声问他：
“何安，你实话对我说，皇帝是不是为了拿到扳倒苏**的证据，故意拖延时间没有救林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