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机场。
飞机缓缓停稳。
舱门打开以后，史密斯几乎是第一批走出来的人。
比起离开香市的时候，此刻的他明显精神了不少。
脚步快了。
腰杆也重新挺直了。
就连那张最近始终阴沉着的脸上，都重新出现了笑容。
刚刚走出通道，史密斯便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林枫。
“长官。”
林枫快步迎了上去。
史密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林，你在华盛顿干了一件大事。”
林枫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菲尔比，却只是笑了笑。
“运气好而已。”
“运气？”
史密斯摇头。
“如果不是你把菲尔比挖出来。”
“我现在恐怕还得继续替那些根本不属于我的问题背锅。”
说到这里，史密斯是真的有些感慨。
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林枫这个时候出手帮忙，那黑宫不会再单纯认为——
亚洲情报系统就是一群废物。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枫这一次，确实救了他。
史密斯伸手，重重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林枫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不少。
“能帮到长官就好。”
随后，他的表情适时变得有些担忧。
“不过……”
史密斯看向他。
“怎么？”
林枫压低声音。
“黑宫真正想要的。”
“应该还是越国战争背后的答案吧？”
“菲尔比只能解释苏国为什么能够提前掌握部分情报。”
“可是夏国突然出现的那些装备……”
林枫没有继续说下去，史密斯却已经笑了。
“放心。”
他拍了拍自己手里的公文包，眼神中重新出现了属于CIA亚洲事务主管的自信。
“我已经有答案了。”
林枫眼睛顿时一亮。
“不愧是长官。”
这句恭维史密斯显然很受用，他笑着走向汽车。
林枫替他拉开车门，本以为史密斯会先回CIA，可对方刚刚坐进去便直接说道：
“去黑宫。”
林枫动作微微一顿。
“现在？”
“现在。”
史密斯靠在后座，手掌压着那个公文包，神情从容。
“有些答案。”
“拖得越久。”
“价值越低。”
“而且……”
他看向窗外，嘴角缓缓扬起。
“我让他们等得够久了。”
林枫笑了，关上车门，随后从另一侧坐了进去。
汽车驶离机场，一路朝黑宫而去。
林枫坐在旁边，偶尔看一眼史密斯手里的公文包，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那些能够让史密斯重新燃起希望的东西。
究竟是谁，一点一点送到于强面前的。
……
一个多小时后。
黑宫。
会议室里。
艾森迪坐在主位。
查尔斯。
克罗斯。
几名五角大楼高级军官。
以及马丁。
全部都已经到了。
史密斯站在地图前，林枫这一次依旧没有资格留在最核心的位置。
只负责把史密斯送到以后，便退到了外面的休息区。
而会议室内，史密斯已经打开公文包，取出了第一份地图。
啪。
铺在桌上。
“先生们，这就是我们目前掌握到的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过去。
地图上几个位置被红笔重点标记出来。
其中绝大部分，都位于夏国北方以及内陆深处。
史密斯拿起指挥棒，点向第一处。
“这里我们过去一直认为只是一座普通重工业配套工厂。”
“但根据最新情报。”
“它真正承担的工作，很可能和装甲装备生产有关。”
指挥棒移动。
“第二处，负责火炮以及部分特种钢材。”
“第三处。”
“航空工业配套。”
“还有这里。”
史密斯停顿了一下。
“目前仍然无法确定具体用途。”
“但从人员级别、运输频率和警戒程度来看。”
“很可能同样属于核心军工体系。”
查尔斯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几秒。
“可靠吗？”
史密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取出第二份文件。
“单独一条情报。”
“不可靠。”
“但是如果把人员调动、物资运输、铁路记录以及过去几年苏国专家在夏国的活动全部拼在一起呢？”
他说着又把几张资料摆到桌上。
克罗斯很快拿了起来，翻看几页以后，眉头逐渐皱起。
“苏国？”
“对。”
史密斯点头。
“目前我们得到的判断是。”
“夏国这些年军事工业突飞猛进。”
“其中相当一部分技术基础。”
“来自苏国过去数年的系统性援助。”
艾森迪终于开口。
“包括他们在半岛以及越国战场上出现的新装备？”
史密斯沉默了一秒，随后说道：
“至少技术源头上。”
“绝大部分能够找到苏国援助留下的影子。”
“重型机械。”
“冶金。”
“动力系统。”
“航空工业。”
“以及部分兵器制造体系。”
“苏国过去提供的不只是成品。”
“还有工厂。”
“专家。”
“生产线。”
“以及最重要的——”
“工业经验。”
会议室里，没有人马上说话。
这套解释至少从表面上非常合理。
夏国过去并不是突然凭空多出一整个现代化军工体系，而是在苏国援助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之上。
快速消化。
快速扩张。
最后才出现了战场上那些让他们措手不及的装备。
查尔斯盯着地图。
“也就是说。”
“我们过去真正低估的，不是某一种武器。”
“而是夏国消化苏国工业体系的速度和学习能力？”
“是。”
史密斯立即回答。
这也是他现在最希望黑宫接受的答案。
因为一旦这个结论成立。
过去亚洲系统最严重的错误就不再是：
CIA连夏国有什么都不知道。
而是CIA低估了苏援工业被夏国转化成军事能力的速度。
这两者看起来相似。
政治责任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马丁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史密斯。
艾森迪则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些就是全部？”
史密斯神色一顿，终于说道：
“不是。”
所有人重新看向他。
“这只是第一部分。”
艾森迪眉头微皱。
“剩下的呢？”
“还在情报人员手中。”
史密斯回答得很谨慎。
“对方目前掌握了更加详细的工厂位置、技术关联、人员名单，甚至可能还有东方内部军工网络更加完整的结构。”
查尔斯眼神瞬间变了。
“什么时候送出来？”
“很快。”
史密斯说道。
“负责这条线的人准备撤离。”
“剩下的核心资料，他会亲自带出来。”
艾森迪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看向马丁。
“你知道这件事？”
马丁点头。
“已经确认。”
“亚洲系统正在组织撤离。”
“只要人能够出来，资料就会完整进入CIA手中。”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艾森迪才重新看向史密斯。
过去几个月，因为亚洲接连出现的问题，他已经对这个CIA亚洲事务主管产生了严重不满。
可现在菲尔比案替CIA解释了一部分异常。
史密斯又带来了夏**工体系的线索。
如果剩余资料真的能够顺利送到华盛顿……
那至少证明。
这个人还没有完全失去价值。
艾森迪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史密斯。”
“是。”
“我之前给你的期限。”
史密斯心跳微微加快。
艾森迪继续说道：
“暂时不变。”
史密斯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可下一句话，却让他重新抬起头。
“但如果你的人能够把剩余资料完整带回来。”
“并且证明今天这些判断是真的。”
艾森迪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过去亚洲系统的问题。”
“我可以暂时不再追究。”
史密斯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查尔斯没有反对。
克罗斯同样没有说话。
这已经代表了某种默认。
史密斯慢慢挺直身体。
“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
艾森迪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那张画满红圈的夏国地图。
“先把人带回来。”
“其他的，等资料到了再说。”
“明白。”
史密斯答应得非常干脆。
这一刻，他终于感觉，那把悬在自己头顶几个月的刀。
被一点点推开了。
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于强成功出来。
只要剩余资料送到华盛顿。
他的位置...
就真的稳了。
……
夏国西南。
夜。
雨下得很大。
于强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从车窗向外看去，除了被车灯照亮的雨幕，什么都看不清。
雨点不断打在玻璃上。
噼里啪啦。
像有人在黑暗里不停敲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不时看向副驾驶位是的皮包。
里面装着的。
不仅仅是钱。
不仅仅是衣服。
而是他后半辈子的筹码。
真正完整的资料。
以及这些年来。
他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东西。
只要把它们带出去。
只要离开这片土地。
所有事情就结束了。
于强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脑海中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另外一种生活。
华盛顿。
或者纽约。
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米元。
汽车。
不需要再每天提心吊胆。
不需要再担心某一天有人敲门。
更不需要继续低声下气地向任何人解释自己做过什么。
到了那里，他会是功臣。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
车身猛地一颠。
于强瞬间收回思绪，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他皱着眉，重新看向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偶尔能够看到远处山体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这场雨太大了。
大得整个世界都像被一层黑布彻底盖住。
“快了。”
于强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
他非但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烦躁。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出事，也亲手送过太多人出事。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真正安全以前。
所谓的“快了”，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真正离开。
真正坐上离开的交通工具。
真正到了另一边。
那才叫安全。
于强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燕京那间办公室。
至少在那里，他知道门外是谁。
知道走廊里有几个人。
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找自己。
而现在。
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雨。
只有黑夜。
还有一条自己已经选择走到底的路。
汽车继续向前，雨刮器不断摆动。
于强望着车窗外。
忽然想起了谢冬。
这个名字出现得毫无征兆，让他的心脏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于强脸色瞬间难看，很快摇了摇头。
死人而已。
有什么好想的？
谢冬死了。
自己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以后。
前方一道闪电突然撕开夜空。
短短一瞬间。
远处连绵的山影被照得惨白。
随后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于强越发不安，自言自语道：“还是感觉有些不安。”
“幻觉吗？”
于强原本的计划，是顺着宽阔的国道一路狂飙，以最快的速度逃出西南，直奔自己准备好的门路。
可是，当车子即将驶上国道匝道的那一刻，他猛地踩下了刹车。
不行！
大路绝对不安全！
于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色轿车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直接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僻小道。
“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等出了国境...”
“那就安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