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颜家那边,蔡盼儿被带回颜家后,看在孩子的份上,颜碧宸并没有立即跟她和离,只将她暂时关在了后院。
却不想她那脑子发了邪,得知蔡家被抄家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反而是担心娘家若是倒了,自己以后没了娘家人撑腰,会被人瞧不起欺负死。
她能有这种想法,不用猜也能知道,定是这些年来张氏给她灌输的。
她觉得有娘家在,婆家才不敢轻视她。
于是跑去求刚正不阿的颜御史保蔡家。
以颜御史的性子,如果蔡家无罪,都不用她来求,拼了头上那顶官帽也会上书去保。
可蔡家那是罪有应得,没跟着御史台那些人一起,上书多罗列几条罪名,都已经是颜御史人品好了。
保,那自然是不可能保的。
眼看自家公爹不帮自己,丈夫和婆母那边更是没戏,蔡盼儿无计可施,竟丧心病狂地拿刀抵住自家儿子的脖子,威胁颜家去救蔡家。
颜夫人真觉得她是得失心疯了。
四岁都不到的小家伙,吓得都哑然了声,被救下来时,惨白着小脸,嘴唇都是青紫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颜碧宸彻彻底底被这个女人寒透了心,当晚就写下和离书,如她所愿地将她丢去了蔡家人身边。
消息传到殷家的时候,崔令媶刚好坐满了月子。
人家坐月子一个月便能下地,偏她被李时归按着多坐了半月,一个半月下来,从里到外都是酸的,头发更是油光水滑。
要不是女帝见她快坐疯了,派了好几波御医过来,拍着胸脯她真的能出月子了,李时归怕是还得盯着她再坐半个月。
出月子的第一件事,自是沐浴。
这会儿,洗干净一个半月黏腻的崔令媶,正舒服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李时归坐在她躺椅边上,正认真地给她擦着湿发。
袁夫人坐在另一把躺椅上,轻轻给正在吐口水泡泡玩的小闺女翻了个面,以防阳光刺到她的眼睛。
可能是阳光舒服,也可能是袁夫人在她的小背背上轻抚太舒服,刚喝饱了奶的小家伙,翻了个面就大大地打了个小哈欠,吧唧着小嘴一下就睡着了。
李时归看到,赶紧给媳妇擦干净头发,将小家伙接到了自己怀里。
袁夫人空了手,也躺了下去,挨着崔令媶晒起了太阳,也聊起了颜家之事。
“其实当初阿宸突然去蔡家下聘,说要娶蔡家那姑娘的时候,我就不怎么看好这桩亲事。”
“但当时颜家聘礼已下,两家亲事已成,我一个外人,就算跟你颜伯母私交再好,也不能空口白牙地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说什么。现在想想,挺过意不去的,当初我要是提醒两句,说不定你颜伯母如今也遇不到这等糟心事了。”
袁夫人说完,摇头叹了一息。
崔令媶侧头看她,不认同道:“伯母何必揽他人之错,您当年就算不怕得罪人提醒了,但就颜碧宸当初那执迷不悟的劲,不管说什么,蔡家女最后也还是会进颜家门。”
她也是去年回玉京才听说的。
当年颜碧宸为娶蔡盼儿,帮她脱离蔡家那个苦海,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却不想到头来,人家想脱离是家,想将他拉进那苦海里才是真。
不过早些和离也好。
崔令媶记得,在梦中那边的世界里,颜碧宸和蔡盼儿直到颜锡非六岁,蔡家犯下大罪,女眷求到颜府,蔡盼儿以死相逼不成,转而想将自己娘家侄子和侄女,全部接入府中,还想日后将侄女嫁给自己儿子,颜碧宸忍无可忍才和离的。
那时的颜锡非常年被自己的母亲带去蔡家,遭蔡家那些人各种欺负打压,又被亲生母亲各种威胁。
导致六岁之前,性子极其寡言。
对蔡家人更是抵触非常。
在知道母亲要将欺负自己的人接回家,以后日日相对,他吓得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太害怕,悄悄离家出走,跑去并州找了他姑姑。
颜碧君得知蔡盼儿如此对待孩子,气得冲回玉京大闹了一场。
颜家众人这才知道蔡盼儿那些年的所作所为,失望痛恨至极,颜碧宸这才舍得和离。
和离后的蔡盼儿过得十分不如意,几次三番上门纠缠,颜夫人怕她又来祸害自家儿子和孙子,火速给颜碧宸另聘了个新妇。
新妇出自书香门第,是个极其温柔良善的女子。
她知颜锡非自小被生母伤害,心疼至极,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一份干净真诚的母爱,将把自己困在黑暗里淋雨的小家伙,拉到了阳光之下,重新养成了爽朗豁达的少年。
她做到了视继子为己出。
甚至为了不让人在孩子面前说闲话,直到颜锡非十一岁,才生下自己亲生的孩子,取名颜念微。
思绪到此,崔令媶不敢再继续想,因为颜家最后,只剩下那个叫念微的孩子了。
那个世界的孩子们,都太苦了。
苦得她光是在一旁观看,不管看到谁,都心酸心疼得想落泪。
还好,这一世终究是不同的。
进入五月的暖阳很舒服,不晒不烤,风也温柔,躺椅上两人微微闭眼,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没再追讨颜家的事,只闲闲聊起了旁的。
屋里,将小闺女放到床上的李时归,正竖着耳朵蹲在床边,一边听着屋外媳妇和袁家伯母的闲聊,一边静静地望着女儿。
目光温柔,像是在看比明珠更宝贝的宝贝,一眼都没舍得挪开,好似怎么看都不够。
怎么可能够。
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是他好像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和妻子等来的宝贝。
少瞧一眼,他都舍不得。
“小阿桃,爹爹会给你当天下最好的爹爹,会跟你娘亲一起陪你慢慢长大,你要记得,爹爹和娘亲会永远爱你。”
男人轻声说完,笑着伸出食指在女儿白嫩嫩的小鼻尖上,轻轻碰了碰,眸色越发温柔。
也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低笑。
他回头望去,爱穿艳丽衣裙的妻子,一袭红白相间的交襟衣裙,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正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和女儿。
恰在此时,一束拉得长长的阳光倾斜过来,刚好打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上。
这一刻,当真是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