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紫云真人就是那个和师父一起困在秘境里五十年,出来以后互相问候母亲的老道士。
他在秘境里困了五十年,出来不过半年就突破了融丹。
“师父知道以后,高兴了好几天。”真恒没忍住笑。
“逢人就说‘老杂毛虽然突破融丹了,但比我晚了半年’。
法远师叔祖都听不下去了,说‘你天天念叨,能不能消停两天’。
你师父不听,继续念叨。”
真寂忍不住笑了,他小时候是和境心接触过的,当时对方可不是这样。
以前境心年轻的时候在寺里沉默寡言,除了修炼就是打坐,跟谁都不说话。
结果没想到从秘境回来以后,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法远师叔祖回来以后就时不时被境心找上门聊天,后来师叔祖直接让他“滚蛋”。
现在倒好,每天在东跨院和法海师叔祖下棋、喝茶、论道,偶尔还跑到持戒堂来找他论道。
“境心师叔从秘境出来后就变了很多。”真寂看着真玄,“整个人都松弛了,以前总绷着脸,现在天天乐呵呵的。法远师叔祖说他这是‘破执’了。”
“破执了好。”真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破了执,才能走得远。”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继续赶路。
......
入夜时分,三人在一座叫“青石镇”的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青砖灰瓦,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见了三个和尚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
真恒要了三间上房,又让掌柜的备了一桌素斋送到房里。
饭菜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碗豆腐汤,几个馒头。
真玄从包袱里掏出一包酱牛肉,给自己加菜,没肉他是真的不行,都融丹后期了他不想委屈自己。
真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喝豆腐汤。
吃完饭,真恒将碗筷推到一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真玄身上。
“你上次在寺里开小讲堂,讲得不错。”他忽然开口,“境心师父能这么快突破,你的指点功不可没。”
真玄放下手里的馒头,淡淡道:“师父自己积累够了,弟子只是推了一把。”
“你太谦虚了。”真恒摇了摇头,“同一种话,不同的人说,分量不一样。你在融丹期待了这么久,说的话自然有分量。换了别人说,境心师父未必听得进去。”
真寂端着茶碗,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真玄在持戒堂点化他的那个夜晚,也是几句话,把他二十年的心结解开了。
自己这师弟总是让人又爱又恨。
“还有你那些徒弟。”
真恒继续说道:
“半年前寺里三十岁以下门派大比中名次都不错。
如琦运气差了些,只进入前二十。
另外三个徒弟都进了前十了,关键是四个小家伙都只是二十出头。
这在咱们真如寺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真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如远那小子,他是越来越像你了。”真寂插了一句嘴。
“他每次打赢之后,就站在演武场中央,面色平静,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承让’。
那神态,那语气,跟你一模一样。”
“我的意思是,”真恒放下茶盏,看着真玄:
“你这大半年,在寺里做的事,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讲堂、改良功法、教徒弟,哪一件都不是小事。
你自己的修为没有落下吧?”
真玄点了点头,淡淡道:“没有,反倒是略有所得。”
“略有所得。”真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每次说的这个“略”字,含义都比较丰富。”
真玄没有接话,看来师兄是了解自己的。
半年时间他确实又开启了三次神助。
一次是给蕴丹期的大佬们讲融丹心得。
还有一次便是四个徒弟在门派大比中大放异彩。
关键是如远还学了他那套“波澜不惊”的做派,在几百人面前装了个大的,连带着他这个做师父的也沾了光。
另一次是徒弟们在大比中的表现,如远、如军、如璋、如琦四个人的成绩都很不错,天道把这笔账也算在了他头上。
三次装逼,其中一次是修为上,还有两次反馈都加在了《阿难破戒刀》上。
这门刀法很奇怪。
其他的武学,不管是《真如观心掌》还是《黑天焚业大悲手》,到了炉火纯青之后就再也提升不了,像是撞到了一堵墙,无论你下多少苦功,它都纹丝不动。
甚至是无论天道反馈,都是自动避开。
但《阿难破戒刀》不一样,它到了炉火纯青之后,居然还能往上走。
让他更加确认了这门刀法的上限远不止“炉火纯青”。
真玄当时闭目感受了一下,那柄存在于意识深处的、无形无质的刀,在能量的灌注下变得更加凝实,刀身上的纹路比之前清晰了几分,隐隐有一种要“活过来”的感觉。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柄刀和天地之间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可惜,只是推开了一条缝。
路的尽头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发什么呆?”真寂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真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修炼上的事。”
真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真玄的性子,没想通的事不会乱说,想通了自然会告诉他。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回房歇息。
......
真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
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
他在出发前几天,法远师叔祖专程找过他一次。
那天傍晚,他去了后山,穿过那片竹林,绕过那块形似卧牛的巨石,来到法远师叔祖闭关的山洞。
法远师叔祖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和几卷帛书,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都是他这几年游历带回来的。
“坐。”法远师叔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