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师父,矜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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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骤然想起:“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呢,假王爷!”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哪有?胡扯!什么时候?”

“那好,我再说一次。(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

“少废话。快说!”

“你喜欢星吗?”

“……”

夜色,像一只巨大的漆黑魔爪,深深笼罩着这个平淡渺小的红尘,静默到能听见每个人心底深处的叹息。无论任何朝代、任何地方,寂静森冷的夜晚永远属于另一个难以想象的黑暗世界。

就像让全天下闻之丧胆的恐怖组织“虎魄”,相传里面高手如云,却又残忍冷厉,可谓无恶不作。就连最顶尖的大内密探谈及也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在虎魄总部的庭院角落里,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凌紫----”

“属下在。”

黑暗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立即蹦出。

男人缓声问道:“当今圣上的第十八弟晴王爷,你可知道?”

“属下知道。”

“若要你十日内将他毫发无伤地带来,可能做到?”

“能!”

男子点点头:“去吧。”

少女的嘴角绽放一朵妖邪笑意,掉头,娇小身影利落地在月色照耀下朝屋檐径直飞去,只听----“咚----哎呀……哐!轰!砰!”

夜空中,一群被惊到的鸟儿飞离大树,其中一只低下头,鄙视了一眼地上那个正呻吟的痛苦身影。

角落里的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凌紫。”

“在……哎呀,在……”龇牙咧嘴地揉着细腰的少女,赶忙答应。

男子感概:“这里是总部。又不是敌营,为什么有门口你从来不走,老是飞檐走壁?尤其你的轻功考试向来最烂,走都走不稳还飞!”

少女有些心虚地垂下头:“我……觉得飞身出入……比较……有书上描绘的女杀手的感觉……”

男子揉着太阳穴,摇摇手:“算了。你去吧。”

少女摇摇晃晃地撑着腰爬向门口,男子在背后补充:“快去医部领张跌打膏药!还有。别忘了你的第七次及格考试,可别又像上次那样睡懒觉错过了。”

“嘿嘿,我记得啦。”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

严束虎叹气,再叹气。真不明白,他堂堂虎魄待遇丰厚,保险全齐,年底还双薪,怎么这两年不断提高薪水待遇还如此缺人,以至于连这种杀手学堂的低能生都必须滥竽充数?更想不透这个吊车尾的实习生。居然是虎魄今年成绩最优秀的头号高手。

凌紫,江湖封号“鬼见哭”,史上最倒霉的女杀手。由于其霉运高照得太厉害,所有被盯上的目标都因其传染到她外泄的霉运而重伤或惨死,无人例外。所以即使她从没真的下过手,却成绩裴然,无人能敌。

黑暗的角落里,江湖上人人闻之丧胆的虎魄首领高高举起酒杯,眼角滚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

果然,高高在上的人的悲哀无人能懂,更无人与之分享。

他对月遥遥敬了一杯,衷心祈祷。

“祝你好运,晴王爷,希望见面时你还……健在。”

第一日

晴王府这晚歌舞升平,处处欢声笑语,杯红酒绿,喜气洋洋。一众有意讨好的王公大臣和纨绔子弟都聚集厅中,不停地喝酒谈笑。

似乎有什么喜事啊。

可热闹非凡的厅堂里,大家有说有笑了好半天才发现关键----晴王爷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不是说去解手吗?怎么半个时辰都还没归来?

莫非……王爷便秘?

与此同时。

王府后院不起眼的角落树丫上,一个身着仆从衣装的年轻男子正满头大汗地努力朝自己根本攀不上的墙壁伸出手臂,再……再努力伸手,整个身子都探出去了,依旧差了五寸。

无奈之下,朱双瞳朝树下穿着王爷衣装的男子抛出可怜巴巴的含泪目光:“骆星……”

树下的男子穿着华丽贵气的金丝碧蓝衣装,戴着昂贵的玉石配饰,却全然不在乎地半躺在草地上,懒懒地打了记哈欠,才露出比太阳还耀眼夺目的招牌笑容:“王爷,是您自己一再强调这次一定要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知己,绝不依赖属下的任何帮助!看到向来娇生惯养、胆小如鼠的王爷突然像个男子汉般抬头挺胸面对困难,属下真是感动得五体投地、热泪盈眶!如此英勇卓越的王爷,怎可能刚下定决心不到半个时辰就打退堂鼓呢?”他体贴地得出结论,“一定是愚昧的我听错了!”

朱双瞳咽咽口水:“可是……这堵墙真的好高……”

骆星翻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王爷吩咐属下本次只需伪装成您的替身,掩人耳目即可。其他事儿与属下无关,话说属下困了,先睡会儿,请王爷顺利爬上墙后再叫醒属下。”

朱双瞳擦擦满脑袋的冷汗。没错,半个时辰前他琼浆下肚,确实恶向胆边生地说了些愚不可及的话,谁叫白天遇到的那个小神婆解签时的话与他特别心意相通呢,简直被他奉为生平第一红颜知己!婚姻是人生的牢笼,他才没兴趣呢,只有红颜知己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身为王爷,觅知己当然也不能得过且过,于是才想到夜会佳人这招!可骆星太不厚道了,明知道他只是一个娇生惯养、胆小如鼠的王爷,就该睁只眼闭只眼嘛!只要骆星施展轻功,一眨眼他就能翻过这堵墙,现在却连离开王府都困难重重!

没办法,朱双瞳只好再次朝遥远的墙壁使劲儿探手。以他无缚鸡之力的弱手想攀上那堵高墙纯属做梦,唯有狠心摔下去一次,再哭得凄惨点儿,当然是失了面子的那种号啕痛哭法,才能磨得骆星无奈心软……银亮如水的月光突然缺了一角,乌黑乌黑的。抬头一看,在他久久无法攀及的墙壁上,爬上一个浑身漆黑着夜行装的少女。少女气喘吁吁,一边抹汗一边抱怨:“这王府的围墙怎么建的,又高又没落脚点!旁边的树也距离这么远,真难爬!”

半挂在树丫上的朱双瞳顿时心神撼动。知己啊!这才是真正的知己!知我心者非此女莫属!

“真是我理想中的红粉知己……哎呀!”

他还没感动完,墙壁上的身影突然“啊”一声失去平衡,笔直地朝他压下来,于是惨叫叠加成了双重,半空中的少女疑惑地侧过头:“回音?”

“哎呀!”

很快,回音消失了,只剩下少女自己的哀号:“脚……我的脚扭到了,好痛!”

少女倒抽口气,揉着倒霉的脚踝半天,才龇牙咧嘴地爬起身。咦?奇怪?怎么晴王府的草地软软的,还热热的?摔下来也不痛?摸一摸还有布包着?可惜脑袋上的树遮住了月光,黑漆漆的看不清。算了,也许有钱人对庭院的布置有特别癖好吧。工作第一!她的目标是晴王爷朱双瞳,不能分心!

“刷”的一声,身后有个人站了起来,少女心下一沉,微蹙眉。

杀手最重要的就是神秘性,根据她新买的畅销书《怎样成为传说中的绝色女杀手》《寂寞杀手冷》《女杀手必须知道的九十九条秘则》所言,女杀手绝不能在下手前被看到,只能在离开时若隐若现地在月色中留下一道妖娆的黑影。

她眯细眼,缓缓伸手抓住背上的匕首。看来,今晚她必须第一次杀人灭口……咦?匕首怎么抽不出来?不是吧?莫非上次找不到斧头临时用它砍柴时,用力不当折了?

“等……等等……等一下!”她忙抬手制止对方,扭头拼命拔匕首,“我的刀卡住了,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某人摸摸下巴,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个用狼狈姿势拔了半天也不见匕首出鞘的娇小少女,嘴角弯出一抹笑。由于看她实在太辛苦,况且自己苦等半天没下文也不是办法,于是唯有走上前,“刷”地帮她拔起匕首送到她手上。哦,难怪刚才拔不出,都锈住了……她握住武器,终于恢复了一点儿尊严:“说!晴王爷在哪里?”

骆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做杀手打扮的少女,最后目光落在被她牢牢踩在脚底的那个晕迷的身影上。闭上眼,微微一笑:“你说呢?”

少女皱眉:“虽然你说与不说都是一死,但你若从实招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她突然注意到此人腰上所系玉佩,上面清楚地刻着“双瞳无双”四字,顿时瞪大眼,“原来你就是那个逢见姑娘就喊知己、又娇生惯养、胆小如鼠的怕死懦弱晴王爷朱双瞳!太好了,看来我今晚转运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骆星再次扫视地上的“死尸”一眼。凭泡妞和懦弱怕死也能闻名天下,恐怕也只有此人了吧。他依旧保持着明亮温和的微笑:“你是谁?来晴王府做什么?”

眼看任务手到擒来,心花怒放之下,她一边忙着抽绳子一边老实地回答:“我是虎魄的杀手,绰号‘人见哭’凌紫。这次是来绑架你的!”

绳子太细,捆绑的结太简单,力气太小绑得也不够紧实……他善良体贴地举起双手,任她忙乎着一圈圈捆绑得不亦乐乎,顺便问:“谁让你来绑架晴王爷的?”

“我们首领啊!不过他通常也是接客人的订单,客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绑好了,多加个蝴蝶结,挺可爱的!“走吧!我警告你乖乖的,否则就算你是王爷我也照杀不误!别看我个子小,我可是虎魄排名第一的凶残女杀手!”为增气势,她特意压低声线,喉咙咕咕作响。

他会心而笑:“放心,我这人又‘怕死’又‘懦弱’,绝对不敢反抗!”

少女双眼一痛,忙转身拼命揉眼睛。哎呀,早调查过晴王爷是一个超级软弱的花心男,臭名远播,可怎么没人告诉她这家伙笑起来居然如此明亮刺眼?而且……浓眉大眼的俊秀娃娃脸,白皙如水,微笑似风,当真是相貌出众又俊逸非凡,加上这温暖随和的气质,和传闻真是太太太不一样了!咳咳,看来以后不能随便直视他,她可不想被强光刺瞎双眼后靠领工伤救济金过日子!

“少废话,快走!现在你已是我的俘虏,没我的允许不需随便开口和笑!”

“好。”

骆星耸耸肩,又粲然一笑,结果她再次惨叫:“哎呀!我的眼睛!”

月光下,一个捂着眼睛的娇小黑影千辛万苦地再次爬上墙,然后脑袋朝下一头栽出王府,要不是身边之人不着痕迹地轻轻托了她一把,她恐怕已经要回组织领残疾人抚恤金了。

草地上。

昏迷的朱双瞳闭眼皱眉,不断呻吟:“终于找到了……我……命中真正的红颜知己……知己!等等我!”

第二日

不管任何一种职业,只要有其专业性的一面,就必然有其专业的考试。

杀手也不例外。

“嗯……血滴子的使用方法是……毒药的基本种类……钺的外形……”

小紫边走边翻书,咬牙切齿地用近乎痛苦的呻吟声背诵着这些古怪的知识。

毕竟这已是她第七次参加考试了。

记得上次考试,她调配时弄错成分,明明要调毒药,出来的居然是壮阳药;还有睡过头那次,她已用生平最快速度赶到考场,没想到太心急一头撞门而入,居然把门撞烂了!碎掉的木门残骸笔直插到了考官的脑门儿上,导致考官差点儿被抬进乱葬岗,又丧失考试资格;还有上上次……前几次……这一次再不过,究竟何时才能拿到“杀手及格证”?

“这题做错了。”

旁边一只白皙大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敲敲她的答案:“戟是商代开始出现的。血滴子的用法也不是像斧头一样直接砸向目标的脑袋,直接砸的那个是西瓜。常见毒药有雷公藤、鸩酒、砒石、鹤顶红、番木鳖、夹竹桃、砒霜、乌头……没有苦瓜。”

小紫停下脚步,歪嘴斜眼地抬起头,不爽地看向她所牵绳子另一头那个被捆着双手的俘虏。这人真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不称职的俘虏,没有丝毫惊惧求饶来满足她的杀手虚荣心就算了,居然还一直挂着温软笑意,而且笑容闪亮耀眼到太阳公公见到都要自卑而亡。[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传闻晴王爷胆小怕死是天下出名的,她就等着他又哭又喊地苦苦哀求她手下留情,留他一条活命。然后她就可以酷酷地仰起下巴,很有型地道:“从见到我真面目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必须是一个死人。”

多有型!她一直期待着,期待到浑身战栗!

可事实是,这个不合格的俘虏正用比春风还暖洋洋的笑容望着她,还八卦地不停问道:“杀手组织也要考试?”

她用自认为最阴寒恐怖的杀人目光狠狠瞪他一眼,义正词严地道:“我们虎魄可是正经八百的杀手组织,不是那些三流野鸡杀手团。所有成员都要通过专业考试和实习才能获得认证的杀手及格证!”

他点点头:“看来是挺专业的,包分配吗?”

她骄傲地甩甩头发:“毕业后直接进入虎魄工作,表现优良者还可拥有自己的专属杀手称号,特威风。”

成为天下第一美女杀手就是她毕生的梦想!当然,要成为传说中的美女杀手,除了武功过人,还要身材好、相貌好、气质好,并拥有符合身份的华美缥缈的夜行装。所以她正在努力攒钱买行头,毕竟在夜色朦胧中,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

她陶醉地幻想着,却见这个风流懦弱的晴王爷正用一种……呃……应该说是看有趣小动物的目光望着自己?不过仔细瞧瞧,这小子还真不是普通的优质帅。可惜超级怕死又胆小,外表再好看也是废柴,完全鄙视!

于是她低下头,继续埋头苦读考试大纲,顺便询问一下她的俘虏:“喂,那你看看这题该怎么答?”

离首领指定的交人日子还有好多天,反正不急。倒是考试迫在眉睫,虽然不明白一个废柴王爷怎会如此熟悉杀手考试,不过白捡的老师不要白不要。

他望望题目,又望望远处隐入寺庙的女子的背影,提醒她:“不快点儿,你的目标就要消失了。”

听罢,某人立马抬头,狂奔追去。

骆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当然,主要是因为他手上所系绳子的另一端正牢牢牵在她手上。都说花心男特狡猾,万一把他留在家里跑了怎么办?作为一个很负责任的杀手,她决定交货前都随身携带人质。

只是这位人质的配合度之高,甚至到了诡异的程度。不紧张、不害怕也算了,还兴致勃勃地陪她四处跑,顺便问:“你鬼鬼祟祟地跟着那女子做什么?”

小紫警惕地盯着远处的目标,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这是专业杀手的基本功:“嘘!我在跟踪!”

“跟踪?”

骆星翻翻白眼。路上十二次撞翻别人的摊档,二十一次撞到树惨叫,九次踩到狗尾巴被疯狗狂追,十七次踢到路边的铁罐抱脚痛哭,这叫跟踪?除了又聋又瞎或智商为负数的,还真挺难找到没发现她在跟踪的人。

“那女子是我们杀手学堂的师傅,明日笔试就是她负责出题。我仔细思量过了,临时抱佛脚估计很难过关,为今之计就是偷考卷,提前背熟答案!她对自己的武功相当自负,我敢打赌,考卷她肯定就藏在自己身上。”

他翘起手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好笑地看着紧张认真的她:“既然她武功高,你也无法偷到手啊。”

“哼哼,她肯定认为没考生敢朝她下手,可我偏要反其道而行!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发现我的跟踪,这就是我的实力!”

骆星揉揉太阳穴。就凭她的跟踪术,那位女杀手师傅今天已一百二十九次回头瞪他们了,如此明显的警告她居然全没发现!当然,主要因为她当时正忙着捡起摊档的东西、赔礼道歉、避狗和惨叫。

他语气肯定地道:“不可能,你没本事在她手上偷到考卷。”

“为什么?”

他低下头,笑声宛如清风般爽朗:“拜托,她的武功至少比你高三十倍。”

小紫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看她走路的动作就知道了。我敢打赌,她肯定是你们组织里的顶尖高手。”

她愣了半晌,才打从心底冒出一丝不甘愿的佩服:“以前只听闻你是超级变态的泡妞狂魔,没想到对女性的观察真的如此细微,连对方的武功强弱都看得出来!没错,她确实是我们组织的十大高手之一,我是肯定赢不过她。所以才带你来啊!”

“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晴王爷是逢见一个稍有点儿姿色的姑娘就说遇到了生平第一红颜知己的好色神经病!所以呢,我的计划就是让你色诱她,取得考卷!”

他睁大眼,终于第一次不淡定了,他指着自己又指指远处的中年女子傻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回声音,惊叫:“我----色诱她?”

“当然,你现在是我的俘虏,必须听我的!”她态度坚定,还主动帮他拼命拉低点儿衣服。嗯,虽说人品跌破地府,但至少皮相还是能看看的,多露点儿肌肤比较容易成功!

“可是……”骆星赶忙拽回自己肩膀上的衣服。她是打算逼良为娼吗?衣领都快被她拽到手腕上了!没看到旁边路过的中年大妈们都盯着他边抹口水边询问价钱吗?

要说拔刀护人他熟能生巧,色诱这招可从没学过!怎么色诱?莫非要伸出舌头舔嘴唇,然后和朱双瞳那个白痴一样,见到姑娘就抛媚眼喊知己吗?

“别可是了!你好好发挥所长,帮我取得考卷,最多把你交给首领时,我尽量求情给你留条全尸呗!好了,快去!”

小紫松开绳子,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反正就在眼皮子底下,不信这软弱无能的小王爷能跑得出她的五指山!

可怜的某人脚步蹒跚,冷汗直冒。当然,即使有绳子的束缚,要离开于他而言依然比偷菜还容易。可装成晴王爷留下,才有机会得知究竟谁才是绑架王爷的主谋,现在揭穿身份岂不枉费心机?

可现在怎么办----泡妞?色诱?

早知道当初先跟纳兰仙学两招了。那家伙明明比女人还漂亮,可一个微笑就能勾得所有姑娘倾心俯首。

骆星面色惨白,硬着头皮走到中年女师傅身后,深吸口气,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用自问平生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恶心声线,轻唤:“那个……姑娘……”

当女杀手师傅回头的瞬间,他好不容易燃起的视死如归的精神彻底崩塌----不,绝不能色诱!死也不能色诱!就算小女杀手同学举着刀要刺死朱双瞳,他宁可牺牲了朱双瞳也绝不会色诱!

因为----这女杀手师傅也未免长得太有男人味了吧?虎背熊腰,壮硕如牛也就算了,还面毛旺盛,厚唇豆眼,嘴唇下更有一颗唯恐人不知的巨大美人痣外带一根长粗黑毛!堪称恐龙见到也要服毒自尽,如花归来也要惭愧投河!

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悟空,快来打妖怪!

所以在对方转头的瞬间,甚至还没看到他的样貌,他就逃了。以有生以来最快速度飞跃到高高的树丫上,拼命喘气,安抚自己受到超人类负荷的恐怖大惊吓而险些罢工的脆弱小心脏!

屋角后面监视的小紫以为看到了幻觉,明明见到晴王爷走到了目标身后,怎么突然就凭空消失了?奇怪!她揉揉眼睛,还是不见人……等等!完了,懦弱胆小鬼该不会逃跑了吧?那别说考卷,就连本该已完成的任务……“咳咳!”

背后一声低咳,她回头,看到某人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印堂发黑,仿若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惊惧面容,小紫这才松口气,可马上又叫道:“你怎么跑回来了?本来已经是废柴,该不会连唯一的绝技泡妞也……”

没等她骂完,骆星已把一份东西塞进她怀里,掉头就走。

“喂?废柴王爷你去哪里?这是……咦?笔试考卷?怎么来的?你偷来的?喂!”

他立马飞奔到附近最好的酒楼,也不答她的话,连点了六、七样名菜,又猛灌自己茶水。冷静!保持冷静!他必须靠美食和茶水压惊!

这次轮到她脸色发青了,望望周遭无一例外全是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她抹抹额间的冷汗,低声急嚷:“你这俘虏乱跑什么?这是镇上最有名的大酒楼,我可吃不起!我告诉你,我一个人赖账逃跑倒是小意思,反正也熟能生巧了!可你这养尊处优的废柴跑得动吗?”

骆星鄙视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恢复笑颜:“放心,这顿我请。”

对哦!差点儿忘记,这小子毕竟是王爷!虽说突然被她掳来没带很多钱,但一堆挂饰样样值钱,连衣服也镶金丝的。嘻嘻,对了,交给首领前可以把他拔个精光嘛!反正只说绑架人,又没说必须要带衣服……“你干吗淌着口水看我?”他将一双筷子塞到她手里,“菜在桌上,你盯错目标了。”

不不不,没盯错,你果然是我的大肥羊!

骆星又招手:“小二,麻烦再来一壶好酒。”

好酒?她忙阻止:“慢着!我不是说了这里很贵吗?”

“都说我请客,别客气。”

呸!谁跟你客气!她紧张是因为他身上的银两和东西最终都会成为她的!哈哈,这下又可以去买最新款的漂亮夜行衣了,听说有款新出的面纱很适合女杀手若隐若现的效果……第三日虎魄组织每三个月一次的杀手合格考试开始了。

数以百计的杀手学堂的学生会参加,而其中,只有成绩最优秀者能获得成为职业杀手的资格。失败者必须回校重修,或一直作为实习杀手,以低廉的价钱为组织工作,且只能做最垃圾、最没人愿意选的任务。

而她,就是每次考试中最出名的传说。在校就是万年吊车尾、连续六次参加考试都以垫底成绩完败的实习杀手,却成为了组织的头号杀手。没有任务是她完成不了的,没有目标是她取不到性命的,任何目标人物碰上她,都只有五个字----倒八辈子霉!

当小紫走进考场,顿时聚集了所有考生的仰慕视线与所有考官的冷汗。因为分派到负责她的考官都有被押赴刑场的感觉。

她深吸口气,像一个视死如归的女英雄,慷慨肃穆地走进考场。风从她身后烈烈吹来,将她的长发和衣衫舞动如雾,带有风萧萧兮的壮烈。

深知和考官打好关系是考试的重要一环,一进考场她立即恭敬地低头鞠躬:“杨师傅!苏师傅!张师傅!牧师姐!李师兄!高前辈!大家早上好!”

“咻咻”两声后,就是一声“哎呀”的惊天动地惨叫。一众考官惊慌失措:“苏师傅!苏师傅!你没事吧?挺住啊!”

小紫抬起头,疑惑地望着混乱的场面,又疑惑地抬起手臂……糟糕!忘记弯腰会牵动为武试准备的暗器!她忙奔到脸上扎满多枚袖箭正抽搐不止的苏师傅身旁,手足无措地解释:“对……对不起……苏师傅!我不是故意的,我……”

“别说了,快送苏师傅去看大夫……哎呀!”

“牧师姐……我……我只是有些紧张所以刚好抬脚……牧师姐你没事……啊!牧师姐,你的脸好惨啊!你毁容了!真是天妒红颜,你是我们组织的第一美女……哎哟!高前辈,我的佩剑不小心撞到你的两腿中间吗?我……我是心痛牧师姐才会……你没事吧?你倒是答我,别光是面色青紫地捂着腿中间,倒地不语啊。其实……那个……现在做公公也挺有前途……”

一炷香后,残存的几位考官不断抹着冷汗,浑身颤抖地宣布所有考生就位,开始第一轮的笔试。

在密密麻麻的考生座位中,只有一个人与众不同地坐在距离其他人足足一丈远的位置单独考试。

“这题的答案,是……是……”小紫抓耳挠腮起来。(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

完了!昨日取得考卷后,那个懦弱怕死的废柴王爷每看一次她所写的答案,就倒地笑到内伤。最后还是靠他帮她写上了正确答案,然后熬夜背诵。可不知道是实在太困还是她患有先天性失忆症,现在居然一题都想不起。每道题看着都眼熟得如再生父母,可惜就是想不起这些再生父母的答案……“刷!”

一根绑着纸条的小树枝插到她桌上。她大吃一惊,四处张望,明明距离最近的树都离考场极远,就是为了防止考生作弊的。那究竟是谁射出的这一张纸条?何况还不是箭与飞刀,居然只凭一小截树枝就能稳稳插在桌上,此人的武功必定极为高强。就算在今天的考官里,也无人能做到啊!可她何时认识了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物,而且会在此关键时刻传答案给她?

莫非……是某人的作弊纸条传错了?她望着足足一丈远的其他考生们,不禁感概。嗯,能错到这么远,看来她是转运了!管它本来是帮谁的,赶紧抄啊!

而接下来的武试,在连续三个对手都因怕死提出弃权后,她的第四轮对手是被称为本次考试的最强。望着对方牛高马大的身形和快如闪电的功夫,她不断吞口水和后退。但说来奇怪,她刚抬起佩剑,剑身仿佛被什么东西弹中般,自己朝下攻击,而对手也莫名其妙地“啊”“啊”两声,腿一弯就自动送到了她的剑下,于是她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通过了武试。

至于接下来的轻功考试,同样匪夷所思。她还没发力呢,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飞上了树林最高一棵树的树顶。当地面的考官宣布“通过考试”时,可怜的她其实抱着树枝在发抖抹泪:“好高……好冷……我……我好怕啊!妈妈……救我……呜呜……”

虽然整个过程都莫名其妙到了灵异事件的程度,但拿到这张渴望已久的“杀手合格证”,她还是忍不住仰头大笑。要是以前,她都是拼命拿额头砸地来考验地板的结实度。

哼哼,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看来她这个霉运女王终于转运了!

她兴高采烈地回到家,看到软弱无能的小王爷依旧老老实实地被缚在椅子上,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委屈你了,一个人待了整天肯定饿狠了吧?放心,我马上给你喂食,牵你去散步解手!”她摸摸他的头,连这个最讨厌的人看起来也变成乖小狗狗了!

可某人看起来不怎么饿,也没有憋了很久的焦急,反而展露出温暖如风的笑容:“你看起来很高兴。”

“当然!今晚我们吃大餐庆祝……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她跑进厨房,发现锅里是刚煮好的晚餐,尝一口,味美香甜,丝毫不输给外面的知名酒楼。

骆星耸耸肩:“想你回来该饿了,刚做好。趁热吃吧!”

哇塞,真是超级体贴的人质!她拼命往嘴里塞食:“好吃!太好吃了!”没想到堂堂一个废柴王爷还会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吃!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家伙可以进怪人怪事奇谈了!

她咬着鸡腿啃了半天,才察觉有些不对劲儿:“等等!你明明被我捆了双手缚在椅子上没动过,为什么会做好这么多饭菜?”

某人抬起头,微笑不变,目光却左右游移:“呃……这个……呃……我……是带着椅子和绳子做菜的……”

哦!原来如此!不愧是能上怪人奇谈的!

“耶?你衣摆上怎么挂着叶子和小树枝?你爬树了吗?”

某人再次盯着半空编瞎话:“呃……这个是……嗯……风吹进来的!从门缝!”

“原来如此。嗯嗯……好吃!好久没吃肉了,穷啊,呜呜!对了,那这些肉和菜是哪儿来的?你去买的?”

“呃……是……是路过的菜贩肉贩不要,从窗口扔进来的,我就捡起来了!”

“不是吧?这么好的肉和菜说不要就不要?真浪费!对了,你有问他们明天还有不要的肉和菜吗?还会从我家窗口扔进来吗?”

“呃……呵呵……呃……”这种瞎话他编都编不进去了竟然还有人相信!

第四日

三月春风轻软如纱,杨柳枝垂,像少女衣带上的薄衫。绿星点点的农田插满了整整齐齐的秧苗,农民们忙着每一个春季的播种洒水,期待着遥远秋日或许可能的丰收。

农屋一角,小紫探出小脑袋,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最后目光停驻在路边一头正打哈欠的赖皮黑狗身上,眯眼冷笑:“小样,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哼哼!”

骆星靠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憋不住嘴角的笑意:“你不是杀手吗?”

冷飕飕的杀人目光从黑狗身上移到这个笑容比春日阳光还温暖的男子身上。呸!难道他不懂有些话明知是事实也不能随便乱说的吗?

小紫咬牙切齿地沉声解释:“我虽然通过了这次考试,可在下月的新排名出来前,我依然还是一名实习杀手,没有挑任务的资格。”

骆星扭头斜睨着那只懒洋洋的赖皮黑狗,笑到肩膀颤动:“那你这次的任务是?”

她低下头,有些尴尬:“咳……找回邻村黄大嫂弄丢的狗……”。

骆星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直笑得她怒火中烧,一脚将他踹出去:“废话少说,快上!”

轮到他愕然了,于是指指自己:“我上?”

“当然!白吃白住我家多日,也该劳力报答了吧!”

白吃白住?这几天不是他请客吃酒楼,就是他买菜做饭,看她屋子实在太乱太脏,还忍不住给她收拾打扫。第一次知道还有如此出钱出力的“白吃白住”!

可望着她几欲杀人的狠毒目光,他无奈地耸肩:“冤啊……”没等他说完,她又一脚踹过来:“废柴王爷的废话真多!快!”

骆星叹口气。堂堂晴王府带刀侍卫长,朝廷四品官衔,居然去逮农妇走丢的狗!最好这一幕永远别被朱双瞳那混账看到,否则需要杀人灭口的就会变成他!

半柱香后,她得意扬扬地抬着四足被倒吊在木棍上的黑狗,顺便塞了一颗大苹果堵住它狂吠不止的狗嘴。

骆星拍拍自己多了数个黑脚印的衣服,又揉揉多了一记木棍抽打印的俊脸,低下头,微笑中多了一丝阴沉的火线:“你不觉得,至少该道歉一句吗?”

小紫回过头,仔细端详过他的惨况,肯定地回答:“放心,你的状况比牧师姐好多了,至少没毁容也没死!”

他悲叹着侧过头。可怜这一身倒霉的伤痕,都不是那只同样倒霉的黑狗反抗所致,而是因为----这位杀手小姐的暴力!天知道她明明要踹狗和打狗,怎么会每一脚、每一棍都如此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他身上?

可暴力犯全无反省,倒是顺利完成任务而越发神清气爽,蹦跳雀跃。她忽然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拿傻笑的小脸儿和地面亲密接触,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她吓了一大跳,扭头就用手中的木棍黑狗充当狼牙棒狠狠抽过去:“变态,你干吗?”

骆星往后一仰轻松避开,也顺势放开她的腰。耸耸肩,依旧笑得温暖无敌,不理她气鼓鼓的杀人目光,径自往前走。

可恶!果然如传闻所说是一个风流好色的变态王爷!不该因为他这几天的听话乖巧就掉以轻心的,竟然让他有机可趁!

她正要再次举起“狗牙棒”,突然望着前方愣住,惊喜大呼:“快看!这村里有锦愿树!”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巨大榕树。树丫间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布条,看起来仿佛整棵树都长满了五颜六色的枝叶和花朵,华美而漂亮,特别引人注意。

“锦愿树?”

“你没见过吗?就是大家都把愿望写在布条上,扔到树上许愿。传说越多人许愿,愿望成真的机会就越大!”她扔下了手里的狗肉煲材料,兴奋地颠颠寻觅着身上有无多余的布条。

骆星弯身,撕下衣袍的绸缎内衬,递给她。她愣了愣,似乎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微笑:“不是要许愿吗?”

没有笔,她便用路边的黑炭渣做墨,写下愿望,遥遥往上一扔。

“必须要一次挂上树丫才能愿望成真!”

小紫紧张地盯着,布条却在树丫上斜斜一飘,没挂住,眼看就要坠落。突然有什么小小的东西飞掠过,击中布条,布条换了个方向,稳稳挂在树丫上。

她大喜,双手合什:“我的愿望是成为天下第一美女杀手,所到之处人人闻之丧胆,到处都流传着关于我的神秘传说……喂,废柴王爷,你笑什么?”

他强忍住笑意:“没什么,觉得你的愿望很美好而已。”

她很是骄傲:“那当然。”

“你爹娘不介意你当杀手吗?”

小紫抬起头,望着色彩斑斓的锦愿树,道:“我爹娘都是组织里的杀手,可惜排名不太好。我爹为自己调配的迷药试药时不慎把自己毒死了,我娘在暗杀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时因为迷路误闯衙门,逃跑时没看清路撞在门口的石鼓上撞死了。他们临终前都嘱咐我一定要成为一个好杀手,所以这是我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愿望和目标!”

阳光从她身后穿透而过,让那张粉粉嫩嫩的小脸儿洋溢上孤独与幸福掺杂的迷幻色彩。他从没想过看似单纯的她还有这样的表情,不禁有些怔住。

也许是她的职业和执著,叫他之前一直忘记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当那些还娇滴滴地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姑娘正在绣花扑蝶时,她就独自一人冒着死亡与被捕的危险走南闯北,努力完成一件件超过了她能力所及的任务。

只为了成就父母的遗愿,成为那个所谓的传说的女杀手。

明明那么莽撞乌龙,学习能力又差,可无论多难背,她还是努力背诵各种武器和毒药的资料;无论多没天分,她还是一次次练习飞刀技术,撞伤了、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

因为没人会扶她。

骆星心头骤惊,猛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也因为无父无母总被其他孩子欺负,被所有人看不起。所以他发誓,要比那些有父母宠爱的孩子更努力、更刻苦,有没有天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天生注定了缺少一样人人都理所当然拥有的保护和依靠。

“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她好奇地凑到他身边。难得见到这个傻瓜王爷一脸沉思,在想什么呢?

骆星微微笑着,抬头望着蔚蓝天空上的朵朵棉花,眼神仿佛飞到很远很远:“愿望嘛……以前呢,有一个女孩人,我一直陪着她、守护着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么一直陪着她到老。”

“为什么要说‘以前’?莫非……”她瞪大眼,心底一惊,“那女孩儿死了?”

他摇摇头,笑得轻描淡写:“她后来喜欢上了别人,便再不需要我的陪伴了。”他侧过头,微笑着对上她微惊的黑色眼瞳,声音清透到如流淌而过的溪泉,“所以,我现在没有愿望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的脸,从形状漂亮的浓眉,到高挺的鼻梁、柔软的薄唇,再到漆黑明亮总是带着温软笑意的双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表情。明明嘴上还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且笑得那么俊逸出众、动人心魄,眼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

小紫慢慢睁大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别人口中懦弱胆小又爱招花引蝶的废柴王爷,隐隐有些意外。

虽然他看起来非常简单透明,一眼即穿。可其实,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只有从小就没人可依赖、凡是都靠自己的人,才会拥有如此坚定独立的目光。所以他只相信自己,习惯了不轻易流露真心让人看到,只用温暖的微笑遮掩一切。

春日的暖风异常柔软,像很久很久以前,仿若上辈子记忆里才有的母亲的抚摸,带着熟悉的温暖和感动,几乎连心脏都要醉软。

可她心底忽然凉凉的、涩涩的,还有些苦苦的。

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女孩儿是谁。但如果是她,一定不舍得让一个如此温柔美好的男子露出这般悲伤的表情。

就为了这个表情,不管他有什么愿望,她都想帮他实现。

第五日

街上热闹喧嚣,到处人来人往。买卖货品的小贩吆喝不断,用各自独创的招揽用语,汇聚成一首嘈杂但奇特的旋律。

小紫充满渴望地在每间武器铺、服饰店中晃荡,脸上却挂着末日般的悲凉。唉,新款日日出,薪水月月少。可怜满心壮志宏愿,她却连一套稍微吸引人的夜行纱裙与面纱也没有,至今还只能穿学堂发的基本款。

走着走着,身后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她斜睨,真新鲜,废柴王爷居然在看摆卖女性发簪的摊档?

“小紫!”

她皱眉。何时起这小子居然唤她唤得这么亲密顺口了?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牢记自己的人质身份,做出符合身份的举动?例如:拉着她的裤腿哭喊着求她饶命……她转过身,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你看这发簪漂亮吗?”他爱不释手地抓着一款蝴蝶发簪来回看着。

不是吧?这家伙已经懦弱又胆小,还喜欢女儿家的饰品?莫非他有……某些特殊癖好……一根指头弹到她的脑袋瓜子上:“胡思乱想什么?”看到她诡异的恶心表情,他岂会不懂,“只是送给一个朋友。”

“呼!”她深呼出一口气,“还以为你其实也是公公……”

“为什么说也?”

“没什么……”总不能如实说她在学堂和考试时,帮组织造就了不少公公杀手和毁容女杀手……她瞥瞥那根发簪,做工精细,款式新颖漂亮,确实不错。不过以天下第一女杀手为毕生宏愿的她,对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才没兴趣呢!她别过头,低声嘀咕:“别忘了你可不一定能活着回去,还买这些礼物做啥?”

这废柴王爷永远不会满足她渴望看到哭爹喊娘场面的虚荣心,反而总是微笑炫目到叫她看得拔不出眼睛:“如果我无法活着回去,那就只能拜托你这位最佳女杀手帮我转交了,可以吗?”

哎呀,这句“最佳女杀手”真是太悦耳、太动听了。她撅着嘴,强忍得意到脸抽筋:“也……也不是不可以……”

他又笑起来,不管看多少次,他的笑容都特别明亮耀眼,好像将全世界所有最温暖明亮的东西都汇聚起来,才能酝酿出一个如此完美无瑕的笑容,永远看不腻。

小紫静静地看着,听到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有些失去控制。

小贩说得唾沫横飞,把一支普普通通的发簪说成了绝世珍稀,可她没有往常的不耐烦。因为她觉得他抓着发簪,微笑听着的表情,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原本平凡普通的发簪,因为在他手里拿着,好像也真的变成了绝世珍稀般吸引人。

她越看越觉得,这根发簪确实挺可爱。

她有些心动,又有些心酸。

骆星扭过头,眉眼带笑地望着她:“怎么了?你也喜欢吗?那也送你一根?”

“不……不用了……”

她心虚地转过身,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好像会泄露出什么天大的秘密。

也许叫她怦然心动的不是那根发簪,而是突然觉得,能得到这根如此可爱发簪的女孩,一定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儿。

为了做杀手,她早抛弃了所有女儿家的娇羞柔媚。杀手不需要娇羞,不需要柔媚,只需要酷酷地完成任务。

这十多年来,她都如是想,根深蒂固,从不动摇。

可此时此刻。

她心头,涌上了刹那的后悔。

第六日

“你今天没任务吧?陪我去个地方!”

小紫趴在床上,挠挠屁股,懒洋洋的不肯动:“去哪里啊?没任务的时候我都在屋里睡懒觉……”

“老睡觉对身体不好,来,我们去扬州!”

她惊得睡意全消:“扬州?拜托你疯了就去看大夫!扬州离这儿很远!““快马一天就能到,我已经买好马了,还是你让我一个人去?我去了可不一定回来……”

“好好……我去我去就是了!可恶,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质,如果客户要求把你处死,我肯定会苦苦哀求首领将你五马分尸或者炮烙成叉烧包而死!可恶!喂,你买的这两匹马未免也太漂亮了吧?是千里马啊!喂,你如果死了,这两匹马能否留给我卖钱……”

第七日

某人酸软地瘫在马背上,累得根本直不起身子,嘴里却絮絮叨叨地不停骂道:“你有病……死疯子……变态王爷……脑壳被门框夹到的废柴……有特殊癖好的神经病……”

骆星笑着一手拉着她的坐骑的缰绳,驱马来到一座豪华店门前。她抬起头,看到牌匾上斗大的字写着“仙人阁”三个字。

“这是哪里……哎呀!”今天第五十七次跌落马!幸好某人眼疾手快再次接住她。

骆星将她轻轻放下,笑容看起来比平日更细腻璀璨,刺得她眼睛发痛:“乖乖在这儿等我,很快。”

哼,你说等就等?你叫我乖就乖?你是我的人质,凭什么要我听你的话?不就不想让我进去嘛,我可是未来的天下第一女杀手,飞檐走壁偷偷进去,你也不知道!

她摔了好几跤,才好不容易在摔毁容前跃上屋檐,四处寻觅着废柴王爷的身影。找到了,在庭院里!耶?奇怪,怎么她刚靠近,懦弱王爷身边那个花魁似的天仙美人儿……懦弱王爷似乎侧头看了她所在的位置一眼,莫非他们这么快就发现她了?哈哈,不可能,她如此神乎其技的隐藏术怎会被发现!应该是巧合而已,还是靠近些听听他们说什么吧!

只听到他对面一个小个子女孩儿欢喜地喊道:“你来了我好高兴,骆……”话没说完,后半句就被他捂住了。

“嘘!”他侧眼瞟瞟小紫躲藏的方向,轻声道,“我在工作中,别喊我的名字。”

随心歪歪脑袋:“什么工作?”

“总之,我现在是晴王爷朱双瞳,你记住了!”

随心看着这个青梅竹马的好友一副在玩儿什么有趣游戏的笑颜,更狐疑了:“你在搞什么鬼?”

骆星笑而不答,递了一个小纸包给她:“生辰礼物。”

随心顿时被引开注意,欢喜地打开,看到一支精致可爱的发簪,便扑上去抱住他:“谢谢你,骆……”知道她向来不爱过于华丽刺眼又沉重的款式,这种精巧可爱的反而正应她所好。

“嘘!”

他再次迅速捂住这个没半分心机的童年玩伴儿的嘴。

躲在屋檐上的她,扁着嘴,皱着眉,胸口深处感觉有些怪异。可说怪异,又无病无痛,就是不知为何,很有些不爽。

她想起他蹲在摊贩前面,笑着听小贩胡扯八道时的表情。同样是笑,可映着橘色阳光的暖意,有些幸福的错觉。

她又想起他站在锦愿树前,说“我现在没有愿望了”这八个字时,一闪而逝的无奈与心伤。

真是太奇怪了……见到那女孩儿搂着废柴王爷,她就深蹙眉睫,很是不爽,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恼怒涌上来。凭什么----凭什么她明明伤害了他,叫他露出了如此悲伤的表情,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抱着他呢?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谈论别人的是非,也知道自己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种种,可不爽就像她所调出来的那些变味毒药,毒不死人,却五脏俱焚,煎熬难受。

她看到女孩儿旁边的人妖也恼怒地瞪着被女孩儿搂住的他。她不是笨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没有想象中的复杂,旁观者分外清晰。

她翻身而出,可不爽的感觉却并未消失。

因为他被搂抱时,自然而然由心而发的那种幸福笑意,一如当初看到那支可爱的蝴蝶发簪时,那么耀眼、美好、单纯,就为了这份永远向往又永远得不到的感情,心甘情愿沉醉其中。

又因为看到他与那女孩儿之间如此自然亲昵,必然来源于长久的相处,是外人绝对无法踏入的亲密。

距离感。

明知道,她和他只认识了七天,他只是她这次任务的目标,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她就是不爽。

很不爽。

人人传闻晴王爷朱双瞳花心无比,四处寻觅红粉知己,却从不娶入府,移情别恋比吃饭还快,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

可因为他那独一无二的幸福表情,令她一眼便明了,他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谁。

从今以后,她再不相信什么传闻了。

第八日

她沉默地坐在马背上,一整日遗忘了笑容的方式。

他还是挂着那样暖洋洋到叫人心痒的微笑,淡淡地道:“她快新婚了。”好像只是随口捻来的无聊话题。

她皱眉,瞪着他:“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眨眨眼,望着绚烂到发紫的夕阳,目光遥远到似能穿透天空和日光:“我很擅长笑,从小笑是我唯一的武器。只有这个,我自信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绝不会被任何人看穿。”

他闭上眼,在紫红色的残霞中,笑得惊心动魄:“包括她。”

小紫低下头,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有过如此的笑容,因为那时很单纯、很快乐。可天下间所有的快乐都是短暂的。爹娘死后,她只记得他们的遗言是当一个好杀手。她从没想过自己是否真的想当杀手,也没考虑过其他选择。只知道那是父母的遗愿,她就必须做到。

天空绚烂到几乎要滴出鲜血,那种红射在他雪白的俊秀脸庞上,形成诡异的感觉,将两人两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蔓延到天涯海角。

他微笑得令天地失色,好像世间本来就没有任何痛苦与烦恼,全是明灿灿的快乐与幸福。

但她望着望着,却觉得,这笑容比哭泣还让人觉得悲伤心疼。

也许,这世上所有执著的人,其实都只是一个没得选择的人。

因为不能选,所以才特别执著。

第九日

坐在家里的屋顶上,小紫望着脑袋上密不可数的繁星,望了许久许久。

明天,就是把他交给首领的最后一日了。

骆星悄悄来到她身侧坐下,笑颜明亮:“怎么这两天一直不说话?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她摇摇小脑袋:“没有。”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空中的点点星辰,笑问:“喜欢星吗?”

她微愣,摇摇头:“不知道。”

世界突然静下来,静得仿佛只剩下屋檐上的他和她,以及这密密麻麻不懂说话也不懂笑的星星。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发簪,可爱细致的蝴蝶,递到她怀里:“我买时,你一直盯着看吧?喜欢又不肯承认。”他低头一笑,比天上的星辰还耀眼闪烁,“一根发簪而已,喜欢就说嘛。”

她捏着细细的精致发簪看了许久,最后紧紧握住,按到胸口上,附和道:“你说得对,一根发簪而已。”

只是一根发簪,而已。

他似笑非笑,望着满天星斗,目光柔软得仿佛在照镜子,恬静无边。骤然间,他眼色突变,猛地拽住她。她从不知道这懦弱鬼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手腕有丝痛,她惊呼:“干吗?”

他将她拉入怀中,翻身一扑。她听到轻微的撞击声,一枚细小的六角飞镖钉在了刚才她坐着的位置。

她惊疑地回过头,看到极近距离下的他再没了平日的笑意,他目光如炬,狠狠地瞪着另一边的树丛。刹那间,她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反手从身上摸出个什么,“刷”地扔了过去。

“呀!”树丛中响起一声惨叫,有人跌落了下来。

她惊惶不定,不知是因为遇袭,还是因为突然被他拉入怀,只知道他沉稳的心跳和暖热的体温近在咫尺,隔着薄薄的衣服,贴着彼此,让她变得很不正常。

她忙推开他,跳下屋檐,结结巴巴地喝道:“谁……是谁?”

同组织的香仪瘸着腿一步步走来,怒不可遏:“臭凌紫,你居然敢打伤我!”

小紫微怔,顿时明了,大笑起来,摊摊手:“不是我动的手哦!而且是你自己先偷袭我的!”

香仪更怒了:“废话,凭你能伤我吗?超级大笨蛋!重考纪录保持者!万年实习杀手!”

她也怒了:“我这次通过考试了!”

“呵,考了七次才通过,就是笨蛋中的笨蛋!”

“我可是组织今年的第一女杀手!”

“那是你的倒霉指数太过于鼎盛,无人能敌,目标都被你的霉运拖累死了!”

“赵香仪!从学堂开始你就老视我为眼中钉,你就这么嫉妒我吗?”

“胡说八道,我干吗要嫉妒一个笨蛋?我是为了组织的名誉而让你看清自己的实力罢了!”

两只小狗毛发倒竖,你瞪我我瞪你,龇牙咧嘴,吵得天崩地裂。突然香仪浑身一颤,恐惧地盯着她身后,停了嘴。

小紫回过头,看到他微笑着慢悠悠地朝她们走来。

香仪猛吞口水,将她拽到远处的树下才松口气,小心翼翼地询问:“喂,那人是谁?”

小紫眨眨眼:“我的任务目标,晴王爷朱双瞳。”

“晴王爷?是不是那个很出名的胆小懦弱又怕死的白痴花花公子?”

“是啊!”果然臭名远播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香仪惊疑不定地回头又望了远处的他半晌,眉头深蹙:“一点儿也不像……”

“什么不像?”

“不像富有好色的王爷啊!他刚才一边挂着笑一边狠瞪我呀!”香仪冷哼,“根据我这个组织内最佳新起之秀的判断,此人虽不是杀手,但肯定杀过人!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也不会在面对袭击时如此干脆利落地予以反击,没有半分犹豫!”

小紫差点儿没喷笑出来:“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香仪焦急:“拜托你照照镜子好吗?小子,你的眼睛一看就没杀过人。简单点儿说,就是那人眼底的黑暗和你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我敢打赌,他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真是荒谬,她笑到肚子都疼了,不断摆手:“哈哈!是是,今天的偷袭游戏到此为止,下次轮到我了!还有纠正你。”她目光一冷,语气肯定,“我才是组织的最佳新起之秀,别搞错了!”

第十日

小紫静静地坐在家门口,看着日出东方,渐渐热气上升,烈日高悬,再到夕阳斜下,吵吵闹闹的街道回归到只剩下寒气与寂寥。

骆星站在她身后,低头,微笑地望着她:“不是今日要将我交差吗?”

她仰着头,看着他细致俊逸的五官,以及看多久都永远不会厌的璀璨笑容,摇摇头:“今天还没结束呢。”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柔地笑着,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夜色再次笼罩住这个凡尘俗世,远远地,有人在接近。他察觉了,却没出声。直到小紫猛地惊悟,慌忙跳起身,推他入屋:“快进去!不许出……”话音未落,她又惊叫道,“快从后门走!快啊!快走!”

黑暗中的人影越来越近,她越来越慌,他的表情却变得十分淡然,星光下,仿若久远残留下来的一幅水墨画,触手即化:“为什么?你的任务不是把我抓回来吗?你不是说想成为天下第一杀手吗?放我走了,你就无法交差了。”

她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小紫?”

人影越来越近,从脚步声判断,全是组织里的顶尖高手。她抬起头,使劲儿推他:“你别管,快走就是了!”她厉声喝道,“你是我的人质,必须听我的!”

他垂下眼睫,目光比天上一闪一闪的星光还柔软:“小紫,我可以留下。”

“不!你走!”

她硬是将他推到后门,连挤带踢加撞地往外赶人。

“还有,这个还给你!”

关门前,她将一根发簪塞到他手里,将他踹出了后门。

骆星摔在地上,有些意外:“为什么还给我?”

她眼神恍惚不定,可语气特别肯定:“我不能留下它。”

她望着那根发簪,心神俱摇,以前从没有过的酸楚涌上来,她不禁苦笑,轻声道:“我只是突然发现,它不只是一根发簪。”

他笑:“它若不是一根发簪,那是什么?”

她没有说话。

她狠狠地关上后门,闭上眼,深呼口气,抬头朝前门走去,迎接组织派来的高手。

她的梦想是成为天下第一美女杀手,来无影去无踪,身穿最新款的夜行黑纱裙,玩弄着酷酷的武器。任何被她盯上的目标无一能逃,于是江湖上流传出关于一个神秘而唯美的女杀手传说。

现在这算什么?

任务失败?放走目标?公然违抗组织?

她低头想想,不禁又觉得十分好笑。想这么复杂干吗?

一切其实很简单。

她不过,是不想他死而已。

第十三日

万年实习杀手,考场上的霉运释放者,考了七次才终于及格的蠢钝吊车尾,现在居然还放走目标人物,简直是天大的愚昧和好笑!她本来就是组织里出名的笨蛋,一下子,不仅仅是笨蛋中的笨蛋,更是白痴中的白痴。

各种嘲弄与欺负都冒了出来,大家唧唧喳喳地在她左右故意发出嘲讽的笑声,然后很快又转化成了一连串惨叫。小紫无辜地抬起头,望望自己脑袋上高照着的霉运之星,再看看四周跌落树、撞到人、武器爆炸之类而导致断手断脚的残废们,呃……希望组织里管钱库的人不会因为最近增多了领残废抚恤金的员工而想买凶杀她。豆团岛号。

为了表明她依然心向组织和有志成为一流女杀手,面对首领时她尽量低着头,以示诚心忏悔:“对不起。”

嘴里如是说,她却没有半分难过和后悔,只是……隐隐有些失落。

为什么呢?

因为离开时她不敢说一句“再见”?因为把那个本来就不属于她的发簪还给了他?还是因为原本在她心里如磐石般无法撼动的成为一流女杀手的心愿,突然变得不再是最重要的?

她曾经日日夜夜只想着成为天下第一女杀手,可现在却日日夜夜想着那个废柴王爷正在做什么。

严束虎黑暗的目光盯着这个脸上根本无半分悔意、完全没在听他训话的少女,低沉着沙哑的嗓音,尽量维持首领的威严:“没关系,我另外派人去了。”

小紫心神一颤,瞪大双眼,险些没有蹦起来。

她强忍着毒杀首领的冲动,咽咽口水道:“会……杀了他吗?”

“不一定,要看客户的要求。”

“那如果客户要求了呢?”

首领不耐烦地警告她:“那是客户的事,不是你该多想的!你要做的就是满足客户的要求,不多问一句,这才是好杀手。”

是啊。这才是好杀手。

她以前,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垂下脑袋:“我知道。”

好杀手要冷酷无情。

好杀手只需达成客户的要求。

好杀手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更不会付出多余的感情。

走出虎魄总部,她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全部闪亮亮的,如回忆中那灿烂明亮的点点笑容,光是看着,就醉人心怀,无懈可击。

她叹口气。看来,她这辈子是当不成好杀手了。

第十七日

由于没有任务,她懒洋洋地在家里努力朝睡死之路迈进。一个在家活活睡死的女杀手,或许也勉强能算得上是传说吧?

屋里乱七八糟的,传令的同僚几近艰辛才能走到她床边,告诉她,首领要见她。

小紫无力地翻身,然后不意外地听到了“哎呀”一声。哦,翻身时脚钩到床边的暗器,结果刺到了床边的倒霉同僚的左胸口。而更不幸的是,这位同僚的心脏就长在左胸口……算了,反正肚子饿,回总部骗顿饭吃也好!

没想到看见首领的同时她也看见了满满一桌子美食,而饥肠辘辘的她,更是惊悚讶异到张大嘴巴……呃,好吧,为免这瀑布般的口水淹没了美食,她还是边吃边惊讶吧!

所以她是一边往嘴里塞鸡腿鲈鱼肥羊猪肚肥肠牛杂鸡肝驴肉……一边颤抖着手,指向对面那个身穿侍卫服的人,在“你你你你”了半天后,终于避免了噎死的下场勉强将满嘴荤肉吞进肚子,才喊出她的惊疑:“你这废柴王爷怎么在这里?你这怕死又懦弱的好色鬼,浪费我白受处分放你走,结果你居然还是被抓到了!”

坐在首领对面一身华贵服饰的另一名男子,听到她话中的特殊专有形容词,扭头望着她道:“嗯?你叫我?”

小紫上下打量了华贵男子一番。哼,白白净净的纨绔子弟,样貌确实不俗,可没有他俊帅,没有他明亮,没有他洒脱,没有他温暖,没有他可爱……反正就是一个肥头大耳满身贵气的富家王爷摸样,没啥稀罕的!

但旁边的他居然一直低头偷笑,好像她的吃相极度滑稽。咳咳,虽然是有那么点儿像饿鬼投胎……可……可现在的重点是他的安危问题啊!

好半天他才勉强憋住笑,对华贵男子解释:“晴王爷,她叫的不是你。”

小紫傻愣住,猛然觉醒----晴、王、爷?

他居然喊那个衣着华贵的家伙晴王爷,那……那他……严束虎低咳两声:“凌紫,别光顾着吃!快来见过晴王爷和他的带刀侍卫长。”

她双眼放空,下巴落地,还很配合地在地上弹了两下。

晴王爷的……带刀侍卫长?

她就这么保持着左手抓着烧鸡,右手抓着羊肉串,下巴坠地,双眼瞪大,傻愣呆住的表情,望着面前终于再憋不住,抱着肚子狂笑不止的他。

旁边的晴王爷含情脉脉地抓起她油腻腻的小手儿,柔声询问:“姑娘,有兴趣当我的红颜知己吗?”还含羞讨好地冲她一笑,“待遇从优哦!”

第十八日

“骗子骗子天下第一大骗子!”

“怎么骗你了?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就是晴王爷。”

“可你也没否认!”

“当时我想知道究竟是何人想绑架王爷嘛,见你误会所以就顺势咯。”

“所以你就是大骗子!首领也是骗子!装得那么深沉冷酷,还以为和晴王爷有多大的仇呢,结果是打马吊三缺一,要找晴王爷来顶角。早知道我就不用抗令不尊,把你交出去一了百了!”

“呵呵,你舍得吗?万一真是要取我性命的……”

“哼,我最不爽的就是你这个装模作样的笑容,越看越可恶!我要撕烂你这张爱笑的嘴!”

“哎呀……痛痛……”

“喂,我问你!”

“什么?”

“晴王府的带刀侍卫长……是不是……就是……那个……很高官职的?”

“普普通通吧,正四品武官。”

“四……四品……”

“怎么了?”

“这么说你的武功其实比我厉害很多很多倍?说不定也比我们组织的师傅还高出很多很多倍?”

“为什突然问这个?”

“我原本以为带刀侍卫长跟女杀手,肯定比王爷跟女杀手的距离近很多。不过正四品……唉,看来距离还是挺远……”

骆星轻笑起来,比午后的微风还温暖柔软,扰人心扉:“为什么要距离近些呢?”

小紫皱眉瞪着他的俊秀笑颜,突然觉得大家都被他的外表骗了,他根本就是一个残忍邪恶的大坏人!明明笑得那么温暖纯净,却比那种见一个爱一个、挂着寻知己的借口四处泡妞的花心王爷,还邪恶一百万倍!

似看穿了她的羞恼,他的笑容变得更俊逸非凡,他突然拿出一根发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你忘记拿的东西,还你。”

她鼓起嘴,摸摸头上的蝴蝶发簪。明明很想装怒,却总掩不住歪斜嘴角的笑意:“唉,这可是我第一次任务失败!这当天下第一美女杀手的愿望毁了!”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不当传说中的女杀手,当一个传说中的女侍卫也不错?一样很威风,也可以有特别的称号。”

她望着他俊美秀致的侧脸,还是那么温暖,还是那么随和,仿佛这温暖的微笑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无人能撼动。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笑得越温柔,眼底深处的悲伤就越深沉,就像夜空中那些遥不可及的璀璨星芒。

“没想过。”

小紫摇摇头,凝视着他含着璀璨笑意的双眸,微笑道:“不过现在开始,我会想一想。”

头顶上空是密密麻麻的繁星点点,像夜色的眼睛,眨个不停,若隐若现,若近若远,明亮又美丽。明知伸手难及,是另一个世界的光芒,还是让人忍不住一而再地为之心动,恋恋难忘。

她眨眨眼,骤然想起:“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呢,假王爷!”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哪有?胡扯!什么时候?”

“那好,我再说一次。”

“少废话,快说!”

“你喜欢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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