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但路明妃听着这些话，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苏晓樯骂人的时候嗓门大得一点都不符合大众眼里的淑女，从中学到现在一点儿没变。
“路明妃你想死就直说，飞回来让老娘打死你，省得我到时候还得出国去捞你！”苏晓樯的声音带着点颤，骂得越凶反而越显得无措。
路明妃懂她的关心和惴惴不安，心说伯牙和钟子期也不过如此吧，有小天女这么个老大她这辈子值了！
“小天女，”她说，“你知道超人吗？”
“什么？”
“就是那个内裤外穿的家伙。”路明妃说，“虽然我很讨厌‘人有多大能力就要承担多大责任’这句话——真的，我从小到大最烦这种道德绑架——但是你小弟现在要去拯救世界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混着雨声一起灌进耳朵里。
路明妃能感觉到苏晓樯在犹豫，在挣扎，在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把她骂醒。可她也知道，对于决定好的事情，路明妃是很执着的。
她们这种社会上层人士多少对混血种有一点点了解，虽然并不清楚混血种的世界，但苏晓樯隐约知道，她的朋友路明妃，是不一样的。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樯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非你不可吗？你又不会内裤外穿。”
路明妃扬起嘴角，声音很坚定。
“非我不可。”
四个字，轻飘飘的，可路明妃自己都觉得说出来的时候有点不像自己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烧着，把她平时那副懒洋洋的壳子烤化了。
苏晓樯没有说话。路明妃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重量。
过了很久，苏晓樯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飞机我撤回来了。”
“别别别别别！”路明妃一秒破功，“大姐大！大姐大你听我说！你都把飞机派出来了，不如帮我接两个人？”
苏晓樯哼了一声：“什么人？你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要救别人？”
路明妃莫名觉得她的语气酸溜溜的。
“我新认的妹妹！”路明妃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绘梨衣，绘梨衣正歪着脑袋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四舍五入她也是你的小弟啊，能不能也罩一罩？”
“呵。”苏晓樯冷笑，“我的小弟可没那么容易当。”
“我只认你一个。”
路明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嘴角咧得有点大，眼眶却莫名发酸。
“太荣幸了大姐大。”她说。
苏晓樯没再提撤回飞机的事，只是哼了一声，说等会把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让你朋友联系。
雨还在下。小孩已经不哭了，趴在绘梨衣怀里打嗝。绘梨衣用手一下一下拍着小孩的背，动作笨拙又认真。
路明妃正要挂电话，苏晓樯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路明妃。”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晓樯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很轻微的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你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路明妃的眼角一下子红了。她仰起头，让寒风夹杂着雨丝打在脸上，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小天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点，“别给我立这种flag啊！什么‘你会活着回来的对吧’，这种话说出来基本上就等于……”
“闭嘴。”苏晓樯打断她，声音重新变得凶巴巴的，“像你这种废柴，祸害一万年。”
路明妃没说话。
“所以，活着回来啊，废柴小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