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帝驾崩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苏长青站在古董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
“老苏，听说新皇帝是个好的。”
隔壁卖包子的老张探出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
苏长青喝了口酒。
“嗯。”
“你就这反应？”老张笑着摇头。
“听说新皇帝只娶了一个皇后，这可是头一回啊。”
苏长青转身往店里走。
“走着看。”
现代直播间里，苏念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茶几上摆着的一把折扇。
“这是明孝宗送给我哥的。”
她小心翼翼把折扇打开，扇面上是一幅墨竹图，笔触清淡，竹叶疏朗。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皇帝亲笔画？”
“这扇子得值多少钱？”
“明孝宗朱祐樘，大明唯一一夫一妻的皇帝”
“历史书上说他是个好皇帝”
苏念把扇子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
谨赠长青先生。
“哥说，朱祐樘那会儿刚继位，微服私访来过店里。”
苏念抬头看向阳台，苏长青正坐在小板凳上钓鱼。
“哥，朱祐樘来你店里那天，你们聊了什么？”
苏长青收了收鱼线。
“喝茶。”
“就喝茶？”
“嗯。”
弹幕笑疯了。
“老祖惜字如金”
“皇帝：我来求教治国之道，老祖：喝茶”
“标准的佛系待客”
苏念转回镜头，对准手机屏幕上的历史画面。
画面里，朱祐樘穿着普通的青衫，走进那家窄小的古董店。
店里光线昏暗，架子上摆满了各朝各代的瓶瓶罐罐。
苏长青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擦一个青铜器，头都没抬。
“买东西还是看东西？”
朱祐樘在门口站了一会，往里走了几步。
“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些事。”
苏长青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青铜器放下。
“坐。”
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茶壶，倒了两杯茶。
朱祐樘坐下来，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先生可知我是谁？”
苏长青喝了口茶。
“知道。”
朱祐樘愣了一下。
“那先生为何还如此从容？”
“你来我这，就是客人。”苏长青放下茶杯。
“客人喝茶，主人陪着，这不是该做的事？”
朱祐樘沉默了几秒，把茶喝了。
茶水入口，味道很淡，但回甘很足。
“好茶。”
“自己种的。”
朱祐樘又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先生，我父皇在位二十三年，大明国库空虚，官员贪腐成风，百姓苦不堪言。我想改，但不知从何改起。”
苏长青看着他，没说话。
朱祐樘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苏长青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拿下一个瓷瓶。
“这是永乐年间的官窑，你看这釉色，纯净透亮，无一丝杂质。”
他把瓷瓶递给朱祐樘。
“但你再看这底部，有个裂纹。”
朱祐樘接过瓷瓶，翻过来仔细看，果然在底部发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痕。
“这瓶子还能用多久？”苏长青问。
朱祐樘想了想。
“不好说，可能明天就碎，可能还能撑几十年。”
“大明也是一样。”苏长青接过瓷瓶放回架子上。
“底子已经裂了，你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它撑久一点。”
朱祐樘脸色变了。
“先生的意思是，大明已经无药可救？”
“我没说无药可救。”苏长青重新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
“我只是说，你得认清现实。”
朱祐樘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茶水。
“那我该怎么做？”
苏长青喝了口茶。
“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事？”
“勤政、爱民、清廉、公正。”苏长青一字一顿。
“你做到了，大明就能多撑几十年。”
朱祐樘放下茶杯。
“只是多撑几十年？”
“对。”苏长青语气很平。
“你的仁慈救得了大明一时，救不了一世。”
朱祐樘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都凉了。
他站起来，朝苏长青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先生。”
苏长青没起身，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
朱祐樘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先生，如果我做到了这四个字，您能否再见我一面？”
苏长青抬头看着他。
“到时候再说。”
朱祐樘笑了，推开门走进雨里。
现代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老祖说得太透彻了”
“明朝的底子已经坏了，孝宗只能延缓”
“这就是历史的宿命吗？”
“孝宗真的很努力了”
苏念把折扇合上，放回茶几。
“哥说，朱祐樘做到了那四个字，弘治年间是大明最后的盛世。”
她抬头看向阳台。
“哥，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你明知道大明最后还是会亡，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苏长青没回头。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历史的进程不会因为一个人改变。”
“朱祐樘做得再好，也只是延缓，改变不了结局。”
弹幕又刷了一波。
“老祖看得太清楚了”
“长生者的悲哀”
“看着一个个朝代兴衰，该有多孤独”
苏念吸了吸鼻子，镜头对准茶几上那把折扇。
“哥说，朱祐樘后来又来过一次店里。”
画面切回历史场景。
弘治十八年，朱祐樘病了。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让太监备了一顶轿子，微服出宫。
轿子停在那家古董店门口。
朱祐樘下了轿子，脸色蜡黄，走路都有些踉跄。
店里还是老样子，架子上摆满了古董，苏长青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看一本旧书。
“先生。”
朱祐樘的声音很轻。
苏长青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放下书站起来。
“坐。”
他倒了杯茶，推到朱祐樘面前。
朱祐樘坐下来，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些出来。
“先生，我做到了那四个字。”
苏长青点头。
“我知道。”
“但大明还是没有好转。”朱祐樘苦笑。
“官员贪腐的少了，但根子还在。百姓日子好过了一些，但灾年一来，还是有人饿死。”
苏长青没说话。
“我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吗？”
“不算。”苏长青看着他。
“你让大明多撑了二十年，让百姓多过了二十年安稳日子，这不叫白活。”
朱祐樘喝了口茶，眼眶有些泛红。
“可我还是改不了大明的命。”
“你一个人改不了。”苏长青语气很平。
“大明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也不是一个皇帝能治好的。”
朱祐樘沉默了很久，把茶喝完，站起来。
“多谢先生这些年的指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放在桌上。
“这是我亲手画的，送给先生。”
苏长青看了眼折扇，没拒绝。
“回去好好养病。”
朱祐樘笑了，笑得很淡。
“来不及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先生，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个好皇帝。”
苏长青端起茶杯。
“那你下辈子别投胎到朱家。”
朱祐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
他扶着门框站稳，抹了一把眼角。
“先生说得对。”
他上了轿子，轿子慢慢远去。
苏长青站在店门口，看着轿子消失在街角，端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好人不长命。”
现代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哭成一片。
“孝宗太难了”
“做了一辈子好皇帝，还是救不了大明”
“老祖最后那句话好扎心”
“下辈子别投胎到朱家，这是什么神仙建议”
苏念抹了一把眼泪，镜头转向阳台。
“哥，朱祐樘后来怎么样了？”
苏长青收起鱼竿。
“一个月后驾崩，享年三十六岁。”
“就三十六岁？”
“嗯。”
弹幕又刷了一波。
“太年轻了”
“大明最好的皇帝，死得最早”
“老天不公”
苏长青走进客厅，把鱼竿放在墙边，坐回沙发上。
“朱祐樘之后，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