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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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夫人闻言,伸手一指孙女的额头,笑骂,“好个泼皮!”

年初九小时候确实泼皮得很,每次想要达成某件事,一旦被祖母否决了,就天天缠人。

直缠到祖母看见她就躲,最后妥协。

祖孙俩想起往事,像是很遥远的记忆。

只因近半年来,经历了太多惊魂时刻,如同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年初九自渠州回来,也没几日得空过来跟祖母吃顿饭,聊几句闲天。

就算过年也没消停过。

平日更是忙碌。清早上完朝,还得去太医院当差。

宫里光启帝和皇太后屁事也多,一疼就叫唤。好似没了她,都活不下去。

也不知早前没她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为此,年初九反倒是把家里人冷落了好些日子,难得今日得空,能陪祖母用回膳。

年老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孙女的脸,“都瘦成这样了,得赶紧补补。否则肚子里那个怎么有力气长?”

说着又用公筷给孙女夹了一筷子菜。

年初九都乖巧地吃了,抬起头,瞧着年老夫人一脸慈爱的笑,不由心头一暖,“长安都跟您说了?”

年老夫人点头,满眼的温柔,“说了说了。长安那孩子心细,还特地叮嘱我,不满三月莫要声张。”顿了一下,又道,“放心,我也就告诉了你母亲。”

年初九眉眼弯了一下,“您是不是说完,还交代她‘莫要声张’?”

年老夫人也忍不住用手肘撑着桌子,掩面笑,“估计你父亲,你二叔三叔,二婶三婶都知道了。”

祖孙俩相视大笑。

倒不是殷樱这个人嘴不牢靠,只是她的嘴,管不住喜事罢了。

年初九柔声道,“您不说,今日我也会说的。我身体好,不碍事儿。”

年老夫人不无感慨,“娇娇儿啊,我都不敢想……我都不敢想,我家娇娇儿竟然也要有孩子了。”

“祖母,我都二十有一啦。”年初九撒娇,“是个大姑娘了。”

“你在祖母心里啊,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娇娇儿嘛。”

“那等孩子生下来,您可不能只疼孩子不疼我。”年初九拉着祖母的手摇了摇。

年老夫人被摇得心都化了,把掌心盖在她的手背上,“疼,都疼,还疼你们家长安。”

谈到了宸王,便多问了几句,“娇娇儿,你跟祖母说实话,长安的身子骨儿到底如何了?”

年初九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得长久养啊。生来体弱只是其一,后来胡乱用药,把底子耗伤了。这都是林兰造的孽。”

见祖母担忧,她又宽慰,“长安那人,心思重,现在已经好多了。只要他心情好,这底子也就能慢慢补回来。”

“那,等他入主东宫后,会累着吗?”

“会。”年初九叹口气,让侍候的人都退了出去,才把东里长安在兵部的差事,以及火器的秘密一股脑都说了。

饶是年老夫人见过世面,也不由大惊失色,“火器当真那么厉害?比七矢连弩还厉害?”

在她的认知里,七矢连弩已经是天下最厉害的兵器了。

年初九沉吟片刻道,“二者无法相较。连弩有盾可挡,射程有限。火器爆发开来,碎铁四散飞射,甲胄难以抵御。攻城可破高墙,对阵能摧大军。此物现世,固有的攻防之法全都得作废,足以倾覆天下格局。”

年老夫人的热血在涌,“那,长安真能研制出来?”

“如果长安都搞不出来,我想这世上只怕没人能搞出来了。”这倒不是年初九对夫君的盲目信任。

只说十星连环锁被他解开,就足以证明他是几百年前最顶尖匠人共同的选择。

十星连环锁里,原本藏着许多坑。就算别人能解开七星,都不会想到重组成八星,九星,最后十星。

十星的解法,用东里长安的话来说,“是我幸运,再来一次,不一定能解。”

话题便又回到最初那个,年老夫人忧心忡忡,“长安往后得多累啊。”

年初九点头,“是啊,做了储君,会更累。除了研制连弩火器,还要打理朝堂政务。我倒是想替他来着,可上头那位……呵,祖母,接下来,我有空天天跟您一块用膳了。”

年老夫人惊讶地问,“你的意思是,不上朝了?”

年初九点点头,摸了一下小腹,“趁着这当口,歇歇。”

年老夫人一下就明白了。

该铺的路,都铺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养人脉了。

尤其等东里长安储君的位置坐稳后,年初九若继续锋芒毕露,以光启帝多疑的心思,只怕得担心儿子压不住,到时江山易主姓年了。

东里长安本就处处偏心年家。往后不知生出多少事端来。

有时候退,比进好。

年老夫人欣慰道,“娇娇儿,你这才是当得起进退有度。”

“都是祖母教得好。”年初九甜甜一笑,“就是长安得累些,不过,他如果能乐在其中,倒也好。”

待午膳用完后,她遣了人去把母亲和二婶三婶都请过来饮茶。

她自己是不饮的,拿了延州雾茶让明月煮给众人喝。

难得春风骄阳,几分闲时,茶香漫溢。

“涧泉滋碧叶,余韵绕唇芳。”三夫人徐氏品着余味,“明月,你是用山泉煮的茶?”

明月笑着摇头,“今儿王妃临时起意,没来得及去取山泉。若是用山泉煮茶,这茶会更香。”

殷樱诧异,“那喝起来,如何就自带一股涧泉清韵?”

就连向来不懂品茶的二夫人吴氏也道,“我也嗅到这股清泉独有的清香。”随即笑起来,“我可夸不出三弟妹那种‘涧泉滋碧叶,余韵绕唇芳’。我只会说,好喝好喝,太好喝了!”

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年初九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茶香,“这是延州贡县的茶。那里的茶树以山泉滋养,水土相宜。茶汤鲜爽,香气绵长,自是寻常井水灌溉难以相比。”

吴氏诧异,“我原以为延州土地贫瘠,长不出什么好物。竟藏着这般好茶,若是贩运至番邦,不知能换回多少宝贝。”

徐氏道,“二嫂有所不知。沃土长茶,叶肥香淡;薄山瘦地育茶,反而香韵凝敛。只需土层疏松、不积死水,便能栽种。”

吴氏受教了,“原来茶叶还有这么些讲究。”说着将未喝完的茶盏轻轻往空中一抛,再伸手丝滑一接。

那茶盏里的茶水,竟分毫未洒出。

年老夫人笑骂,还是那句,“你这泼皮,连喝茶这样的雅事都能被你拿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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