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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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悍越官拜兵部左侍郎,虽是文臣,却保有东屏将军武衔。

昔年他征战骁勇,福城一战腿受重伤,自此卸去领兵之任。

他极擅沙盘演阵,闲时就以此自娱,府邸、衙署皆置有沙盘。

此时方悍越身着朝服,淡淡开口,“灵姝将军,沙盘由我定,规则由你定,可算公平?”

“公平。”年初九颔首。

她看向面前的沙盘。

沙盘宽丈二、长丈五,形制宽大。沙土塑出山川平原,河道、矿道、城池等错落分布,却无名识标注。

年初九视线游走沙盘全境,从北端一路望至东南后,开口道,“此图绘的,是我雁国与东御国接壤的东部防线。”

她这么快就能识出沙盘地域?方悍越眸色一深,打起了精神,“正是。”

全场人也是齐齐神色一震。

年初九问,“三局两胜,还是一场定输赢?方大人您选。”

如果沙盘没被认出,方悍越肯定会选一场定输赢。

可现在……场上竟莫名有点紧张。

全场屏息,连光启帝都想听听方悍越怎么选。

大多官员自是希望一场就把灵姝将军碾压至死,以后永远也别想爬起来。

就算爬起来也是耻辱。

可方悍越此时心态产生了微妙的动摇,鬼使神差选了,“三场两胜。”

年初九微微一笑。

他是攻心者,其实她也是。

她故意在最短时间内识破沙盘,就是为了逼方悍越选“三场两胜”。

对于方悍越这种老将来说,一旦选择求稳,行事便将束手束脚。

这场较量,从一开始便不止是沙盘对阵,更是攻心之局。

她定规则,“双方各领五千人马,兵种自配。”

之后罗列了时限、粮草补给等等各项细则,条理分明。

灵姝将军每列一个细则,方悍越的心就跳一下。

没错,从灵姝将军踏进演武厅的那一刻,其实较量就开始了。

先是沙盘地域的辨认,再是规则的制定。

他故意让她定,也存了为难的意思。

如果她连规则都不懂,又如何能大言不惭说“沙场点兵”?

就这两个回合的交手,他手心已微微出汗了。

却又更加兴奋,激起了战意。

方悍越听完规则,表示同意,“希望灵姝将军是个好对手!”

猪朋狗友遍地都是,但一个好的对手,却是可遇不可求。

不是他吹,这些年他在沙盘推演上鲜有对手,堪称顶尖,颇有些寂寥之意。

年初九再微微一笑,“那请卢将军做现场裁判,皇上做最后定夺,方大人以为如何?”

方悍越心里又是一突。

谁不知道卢将军跟年家交好?而年初九又是皇上的儿媳妇……

就在他这一迟疑间,年初九再次开口了,“看来方大人以为不妥,那便再请兵部尚书洪大人同作现场裁判?”

给一颗毒苹果,再给一颗甜枣。方悍越掉入了年初九设置的第二重心理战。

他原就属意兵部尚书来做现场裁判的,毕竟是他的上级,多少有点情分在里面。

当然,他很自负,并不需要情分加分。

他只是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定而已。

而卢将军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心理平衡。

他觉得环境被搅浑了,而洪大人的加入于他而言才是一股清流。

此时的方悍越面色微红,点头,“可!”

看台上,光启帝跟东里长安说,“你媳妇儿心思太重,比试还没开始,就步步算计。”

东里长安掀眸,没好气,护短,“父皇希望麾下将领是个蠢的?”

方悍越一开始就想让他媳妇儿当众出丑,沙盘不标地点,规则让她定。

不就是欺负她一介女流什么都不懂吗?

现在全程被牵着鼻子走,怪得了谁?

光启帝瞧着儿子那样儿,不悦,“你早上没吃饭,吃的炮仗吗?”

东里长安抿嘴,“我吃药,上火。”

光启帝:“……”

话不投机半句都多。

站在一旁的万公公耳中听着父子俩的互怼,麻了。

眼观鼻,鼻观心,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场上裁判就位,各方见礼。

“卢将军请!”

“洪大人请!”

比试双方也已就位,先向光启帝抱拳行礼,再互相致礼。

“灵姝将军请!”

“东屏将军请!”

推演开始。

沙盘点兵讲究题定攻守,位定主客。

兵部是主,年初九是客。

目标为芦城。此城扼守东防线咽喉,是两国必争之地。其数度易手,一直是朝中心腹大患。

如今这座重镇,尚在东御国掌控之中。

如此方悍越执蓝旗,扮芦城守方;年初九执红旗,领兵进攻。

双方无异议。

然而问题来了,谁先走第一步?

各有利弊。

先手抢占地利,后手掌控节奏。后手可根据先手的意图排兵布阵。

谁先谁后,要么抓阄,要么按职级高低定夺。

年初九利落定下最后一条规则,“东屏将军,不如玩盘大的,双方同时出手,将策略写在纸上,交由裁判出旗。”

这是盲推!

全场哗然。

一个沙盘推演,用得着玩这么大吗?

方悍越却是眼睛一亮,“可!”

双方议定,洪大人让人准备桌椅纸笔。

以一炷香时间为限。

在年初九环看沙盘的时候,方悍越已经开始动笔。

沙盘是他做的,东防线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临摹一遍。

且他看出来了,年初九是那种诡计多端之人,不走寻常路,绝对不会用兵正面硬刚。

且,她也曾公开说过,她擅耍小聪明,正面交锋是短板。

他这几日更问过延州战役的亲历者,又翻阅兵部卷宗,发现她最擅长的,就是破坏敌方粮草。

几乎每场战役都用过此法。

一旦切断粮草,她就算围而不打,耗都能耗死敌人。

心中有了定论。

方悍越将五千守兵分散布防:矿道、粮道、河道各驻千人扼守,只留两千兵力固守主城。

一旦敌方主力袭击粮道,矿道河道的兵力能迅速赶来支援。

只要守好这几处,局面大好。

且只要年初九对这场比试稍微用点心,一定会深入了解他这个人。

过往战局,他一向喜欢正面硬刚,信奉一切花里胡哨的招式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纸糊的。

年初九绝对会以为他把大半兵力都用来守城。

他本来的责任也只是守城而已。

下笔,一气呵成,歇笔。

此时的年初九还在环看沙盘,尚未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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