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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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第一针稳住,那第二针第三针就不在话下。

刘医正屏息凝神,听令下针。

年初九薄唇微启,“再取命门、至阳二穴。平刺七分,留针固络,通一身督脉寒淤。”

刘医正指尖翻飞。

年初九越说越快,“陵泉、风市、委中……商丘、中封……”

每一次刘医正都觉得自己快跟不上的时候,又莫名跟上了。

跟上了,跟上了,又跟上了!

畅快!有种被神仙带飞的兴奋感!

刘医正扎下最后一根针的时候,腰背挺得直直的。

饿了,想吃下一头牛!

他垂首,恭声请示,“年大人,下官这一针,取穴与手法可有差错?”

年初九道,“极好,刘大人要有信心,你很有天分。”

要不是场地不合适,刘大人能原地跳起来再转几圈。

他竟得到了来自年大人的亲口肯定!

年初九道,“陛下旧伤不在皮肉,在骨、在络、在陈年寒毒。是以不可浅刺浮皮,亦不可深伤经脉。每一针皆要沉而不猛、稳而不急,引针气入骨,逼寒毒散络。”

刘医正听明白了。

自己下针还有诸多不足之处。有些针过浅,有些又过猛,偶尔不稳,又急……总之,他的上升空间还很大。

年大人真好啊!分明他错处甚多,她却还是在鼓励他。

“下官谨记。”

年初九斟酌了几分,还是忍不住问,“陛下往年是否中过毒箭?”

这倒是问对人了!刘医正点头,“是,福城一战,陛下遭毒箭射伤。幸得江院使及时拔箭解毒,才算化险为夷。”

当时他也在场,不过是给江院使打下手。

年初九迟疑片刻,“余毒未清,已渗入心脉。”

邪毒杂合箭簇铁锈脏污,循经流转周身,日积月累侵蚀脏腑,这才是危及性命的祸根。

若早些时候,或尚可一救。如今……

屋内沉寂,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万公公渗了密汗。

刘医正只低着头,不吭声。

东里长安昏昏欲睡。

这个点了,他原本早该歇了的。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两炷香过,该起针了。刘医正小心翼翼。

年初九将起下的银针又以艾草汤浸洗,沥干后才认真按序收进针盒。

万公公守在榻边。

小松子将一行人送至宫门外。云袖与北风早已候在阶下,两辆马车分列道旁。

二人乘前一辆开道。东里长安与年初九则步入后方主车。

已是宵禁时分,长街杳无人迹。马车碾着薄雪,在漫天飞絮里缓缓前行。

巡街士卒持械巡行,见马车行来,当即上前拦停,“请出示凭信!”

车夫停下马车,云袖撩开车帘,取出王府鱼符与大内下发的合符递过去。

兵卒两两比对符纹,又验过印信,不敢怠慢,“原来是宸王府车驾,持有御赐夜行符,可通行。”

云袖递过银袋,温声道,“风雪夜值守辛苦,这是王爷的一点薄赏,诸位请收下。”

兵卒接过赏银道谢,随即站定路旁,躬身目送后方王爷车驾驶离。

行出许久,东里长安才打破了沉默,低声在年初九的耳畔问,“娇娇儿,父皇还能撑多久?”

年初九看了他一瞬,眸色微暗,“原本只有七八个月,若请我二师兄来,或许可更长些。”

东里长安心里没有特别难过。

他平日爱哭,动不动就红了眼眶。年初九去渠州久久不归时,他都不知道一个人躲在帐里哭了多少次。

成亲高兴,也不知哭了多少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变得心硬了。或许是在一次一次的失望和被放弃中,磨灭了父子情分。

对母亲也是如此。

提到时,原先有恨。如今连恨都淡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过林兰。

他如今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我们,够时日准备吗?”

年初九眉眼微弯了一下,“你想争?”

“你不想?”东里长安反问。

“想。”没有任何犹豫,年初九抬起晶亮的眸子,就那么看着东里长安。

“那就争。”他低声说这话时,长睫如翼垂下。

其实这个“争”,已非第一次说。只是这一回,尤其真实。

不知是谁先抱住了谁,冬日那么冷,他们的心那么暖。

唇齿相依,轻轻浅浅。

当真是未语眉间风暗渡,耳鬓厮磨醉平生。

他唤她,“娇娇儿……”

“嗯。”她伸手抱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肩比以前宽了些许。

她仰起头,笑得潋滟,“长安,你长肉了呢。”

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笑起来,英媚逼人,“你养得好。”说完,又低头亲她。

争吧!

他一个短命鬼……怎能有那么大的梦想?

天大地大,容不下他。

可现在不同了。

年家有钱,也有势。他的宸王妃在军中更有影响力,家里还有会带兵会赚钱的兄弟们。

而他,有什么?

他能造最好的兵器!

更何况,他还是宸王!

他这个身份,就能让年家掌权而不被人诟病。

东里长安突然迷迷糊糊想明白了,如果能走到那一步,他不会在天子宝座上坐太久。

到那时候,坐在那里的人可以是她。他只要能看到她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够了。

如此,他就算短命早死,也毫无影响。

宸王正式下定决心参与夺嫡。

而端王和睿王却没了那股精气神,颓了。

曾家族中犯事的子弟,在刑部平安度过几月,满以为自己迟早会被放出来。谁知等来的,或砍头,或流放,案子轻的,行杖翻倍后,扔进大狱,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赵家也如此,明懿原先那小叔子最是张狂,仗着自己是皇后侄儿,欺男霸女。

如今也是刀起头落。

至于明懿那前婆母,因着儿子被行刑,当场在牢里撞墙撞了个半死。

据查,她只是嘴碎,对皇室不敬,并非奸细。

在半死的情形下,又被打了三十板子。

送回赵府时,身子都凉透了。

那被教坏了的孩子赵玉俊,被打了十板子放出来,刚进屋,就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公主母亲跟他父亲义绝了!

他不知道义绝是什么,反正服侍他的嬷嬷说,“公主已经不是你的嫡母!”

比这更炸裂的,还有一个消息。

那就是,公主母亲竟挑选了族里一个叫赵玉临的孩子当儿子!

赵玉俊大哭,爬出院子,口不择言,“我要杀了公主母亲!我要杀了赵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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