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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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太后还是气咻咻的,年初九继续画饼,“百姓们还说,等以后日子好起来了,要给您修一座生祠,让后人都知道您曾在那场大疫里,出银子救过他们。”

太后盯着托盘里那几捧土,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端起盏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手比先前稳了一些,声音也低了几分,“起来说话。”

年初九应声而起。

总算把老太婆给哄好了,没准往后还用得上。

年初九又给太后施针,落手快如掠影,“明日我给您带药过来,接着吃,不能断。”

“可有好转?”太后问。

“这不该是我问您的话么?可有好转?”

太后本想说“没好转”,又担心害的是自己,还是嘴软了一下,“能睡半宿了。”

“您这是陈年顽疾,得慢慢治。如今能睡半宿,往后就能睡整宿。”年初九利落收起银针,准备告退。

太后这才不高兴地问,“听说你年后就要和长安往封地去?”

“是。”

是个屁!太后忍无可忍,狂怒,“你去了,谁给哀家治病?”

年初九仍是那套说辞,说要往天下遍寻医者入宫,专门针对她的病症,为她组建一支医队。

太后听在耳里,只觉受了天大的蒙骗,肺都气炸了,“哀家不要别人!哀家只要你!”

她花了五千两银子啊!

又为这丫头弄了个女官!

最后人家还是要抛下她远走高飞!

年初九看着喜怒无常的太后,愣了一瞬,顺口将她一军,“太后息怒!您要不嫌延州苦,您就跟着我一同去呗。”

太后:“……”

这个死没良心的!

年初九又被赶走了。

次日,年初九以女官身份上朝了。

起得很早,寅时,天还没亮,北风就掌了灯入内唤她。

年初九起身时,动作很轻,怕把东里长安吵醒了。

可东里长安抓着她的手睡觉,脑袋还埋在她颈窝里。

她用指尖轻轻刨他脑袋,结果一戳人家就醒了。

东里长安睁眼,“娇娇儿,天还没亮呢。”

“上朝就是天还没亮要出门的啊,你继续睡,我先起。”年初九说着就起来梳洗。

东里长安穿着寝衣跟着起来了。阿普阿布也不落后,翻身爬起,叮叮当当跑出跑进。

“你继续睡。”年初九想了想,“明日起,你带着俩狗睡回东跨院去,省得早上吵醒你。”

“那不行。”东里长安可不乐意,“一个人睡太冷。”

又问阿普阿布,“你们也不乐意吧?”

俩狗“汪”一声,表示不乐意。

东里长安无奈,“你瞧,它们也不干。”

北风在一旁偷笑。

他们宸王殿下可太黏人了。

狗,也黏人……

南雨、云袖等人都进来侍候梳洗。

按制,年初九可着文臣朝章,亦可披武将朝铠。

她选择了文官朝服。

合体是合体的,却是男子制式朝袍。

礼部没来得及做女子朝袍,或者说,根本就没打算做女子朝袍。

年初九乌发尽数拢入皂色幞头,不施粉黛。

内着玄色狐裘,外为朝服青袍,肩上只覆一件短狐披袄。青袍绣暗云鹤纹,束革带、悬玉珮,衣袂端整。

东里长安也穿戴梳洗好了,在一旁瞧着,“娇娇儿,你怎的跟三哥长得一模一样?”

年初九瞥他一眼,“他是我哥哥,自然像。”

东里长安没多想,一路把年初九送出府。

宸王府的车马已在门口等候,后面跟着富国公府的车驾。

大门前挤了以殷樱为首的一大堆人,都是起来送年初九上朝的。

年维庆道,“我第一日上朝,也没见你们送。”

殷樱白他一眼,“那能一样吗?”

众人都笑。

年锦恩等人也在场。他们几个虽然各有官职在身,却都不是常参官,不必每日上朝。各自按衙署的时辰到差即可。

说话间,就见年初九一身朝服被人簇拥着走出来。

众人以礼相见。

东里长安又回了晚辈礼。

殷樱这才上前为女儿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饰,一脸骄傲,“我女儿好威风啊!”

盛将军夫妇九泉之下当安心了!

年初九道,“风大雪大的,赶紧都回去。我一会儿就下朝回来了。”

二夫人吴氏叮嘱,“老祖宗叫你下朝后带着你夫君回来一起用膳。”

“知道了,二婶。”

殷樱将一只小巧的手炉塞到女儿手里,“拿着,别冻坏了。”

“母亲,我有。”年初九将袖中一只手炉拿出来,“您看。”

殷樱一瞧,果然有,“那就都带上。”

年维庆哑然失笑,“那么重,你是要累死女儿吗?”

“这能有多重?”殷樱想到个办法,把手炉塞给丈夫,“你把它揣你袖中保暖。等女儿那只凉了,你再把这只拿出来给她。”

年维庆:“……”

年初九笑得无奈。

年维庆道,“好了,再磨蹭下去,上朝要迟了。”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把二人送上马车。

东里长安也跟着要上马车,被年初九拦下了。

“天还没亮呢,又冷,你回去再补个觉?”

“送你上朝。”东里长安勾唇淡笑,“这是你第一次上朝,明儿我就不送了。”

年初九拗不过,只得拉他上来,“咱们成亲后朝见礼还没成,一直对外说你卧床不起。你倒好,这是想打谁的脸?”

东里长安挑眉,“怎的,还不许我病愈了?”

年初九板起脸,用茶盏当惊木轻轻一拍茶案,“本官判你无赖!”

东里长安忙坐着作揖,“年大人,小的冤枉!望大人高抬贵手……”

年初九眉眼弯起来,“东里长安!”

“啊?”

“你原来是这样的东里长安!”

“哪样的?”

年初九皱了皱鼻子,“赖皮,黏人,还……”

秀色可餐!

少年肤色冷白,眼眸温润似浸了水。唇色也浅,淡淡泛着瓷白,好看又娇软。

年初九莫名心头一痒,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吃一口。

想,就做了。

她飞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扭脸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似什么都没发生。

东里长安扭脸望的是另一边窗,耳朵红,脸红,嘴唇也红起来。

笑容就那么漫上唇角,漫上眼尾,漫上潋滟的眸色……跟着来,果然春天就来了。

二人再没说话。

只是牵了手。

不知是谁起的头,反正就牵起了手。

手心暖暖的,似起了汗。

心也跳得很快。

然后不知是谁换了姿势,牵着的手变成十指相扣。

这会子,二人都觉得云深街离宫门太近了点。

还没牵够呢!

年维庆在车窗外敲了敲,“娇娇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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