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长安忽然看到站在一角的胡公公,忙招手问,“胡公公,是我说的这样吧?”
胡公公面露尴尬,“殿下,自古以来,丹书铁券就没有转赠一说。不过,陛下开恩,允您赠给富国公府,那就是许国公爷九次免罪,府中旁人三次。”
“啊!是这样吗?”东里长安不高兴,觉得还是该要一摞,这黑铁人手一块才够用。
年维庆道,“殿下美意,臣心领了。此乃御赐之物,还请殿下自留。”
开玩笑呢!东里长安天真,他年家能跟着天真?
东里长安摇头,“我要这玩意儿做什么?我本来就活不长久。”
他这话说习惯了,顺嘴就滑出来。
可年老夫人那颗早把他当成至亲的心却疼了,“长安哪,你往后,能不能不说这话?”
她说着,一双眼睛就润了。
东里长安抬起头,看见年老夫人那双发红的眼睛。再一看,年家人个个都眼眶通红。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祖,祖母,我错了,以后我不说了。”然后他悄悄扭头问胡公公,“我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胡公公无奈,低声提醒,“您说您活不长久。您说这话,老夫人不爱听,她心疼您呢。”
东里长安恍然,几步走过去,亲昵地握着老夫人的手摇了摇,“祖母,以后我不说了,我要活得长长久久。”
“诶!这就对了!”年老夫人破渧为笑,拍了拍东里长安的手背,“好孩子!老天会眷顾你的。”
这一刻,全家都为娇娇儿开心。
这样心思单纯又赤诚的男子,当真世间少见。
他们娇娇儿果然慧眼识珠,千万人里挑了这一个。
次日富国公就捧着丹书铁券入宫面圣去了。
“陛下,宸王厚赠,臣一家铭感五内。然此乃旷世恩赏,臣德薄位浅,实在不敢收下。”说罢,他恭恭敬敬把紫檀木匣放上御案。
光启帝看了看木匣,又看了看年维庆,忽然笑道,“你们当朕赏出去的东西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吗?”
年维庆吓得忙跪下,“微臣惶恐。”
光启帝淡淡道,“起。”
待年维庆躬身站起,他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
但觉桂子飘香,入目处金黄一片的菊花,富贵又气派。
他长长叹口气,“年爱卿,你当真养了个好女儿啊!”
年维庆全身紧绷,迅速在心里分析这话到底是正意还是反意。
不过无论是正意还是反意,都不妨碍他哽咽着说话,“微臣家里,几脉中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自小是当成心肝宝贝养大的。哪曾想,她……竟在拜师时,许下了这么重的诺言。还,顺便打了个仗……唉,陛下,当真不能派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前去接替小女的重担?”
光启帝转过身来,眼中不似平时那般算计,只问,“爱卿,你信运势吗?”
年维庆躬身回话,“微臣乃商贾出身,对运势运道最是信服。运气好的时候,哪怕人人亏损,我年家也能赚个盆满钵满。运气不好的时候啊,那是再怎么打点,都亏得一塌糊涂。”
光启帝点点头,“那就是了。有一年,朕打梧城。明明一个小城,该是十拿九稳,愣是攻不下。”
“梧城?如今归了东御的那个梧城?”
“是啊!”光启帝苦笑,“那一战还损兵折将不少,结果朕转战京城,反而十分顺利。所以朕觉得,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就有相应的运势。你女儿在渠州就有这样的运势,换个人去,哪怕骁勇善战,只怕都不行。”
年维庆顺嘴嘀咕,“小女能有那运势,也是托了陛下您的福。”
这话当真取悦了光启帝。他拍拍年维庆的肩,“朕知你爱女心切,不过,她既有那样的本事,朕就为她保驾护航,成就她一番功业。”
啧,保驾护航!年维庆牙酸,心道你不背后捅刀子,老子就谢天谢地了呀!
但面上赤诚,“陛下抬爱,也就您信任小女,委她重任。”
光启帝笑道,“雁国史上第一女官,第一女将军,第一女钦差……爱卿,你祖坟冒青烟啊!生了这么好的女儿!”
年维庆想问一句,等我女儿回京,你卸磨杀驴吗?
说出口的话却是,“微臣不求她做什么女官女将军,微臣只求她能和宸王殿下,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于是话题绕了回来。
光启帝道,“我儿有你这样的岳家,是他的福气。怪不得那小子软磨硬泡,找朕要丹书铁券,说要当大礼赠予富国公府。既是他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这件事,朕从一开始就知道。”
年维庆撩袍跪下,“微臣谢陛下恩宠。”
简直心花怒放!
有了丹书铁券,年家上下就有了保障。
至少不是帝王一句话就能定生死,除非帝王不要脸。
基于如此和谐的气氛,君臣二人在商定“隔空成亲”这一话题时,也就格外温情。
“朕明日会亲自到场,见证这旷世奇缘。”光启帝承诺,“到时,朕还将遍发皇诏,布告天下。”
年维庆喜气洋洋,“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呵,如此皇家就能名正言顺收割我女儿的功劳!当真是老狐狸!
光启帝又道,“便以此事举国同庆,全境免赋税一年。”
宸王成亲,礼部忙就算了。结果光启帝一句“全境免赋税一年”,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紧急运作,忙成狗。
端王得到消息,匆匆入宫见母后,“父皇偏心都偏到了天那边!儿臣成亲的时候,也没见他热乎成这样。母后,您听说了吗?父皇还给了老七丹书铁券,老七又把这丹书铁券送给了富国公府!”
皇后心情也不太好,摆摆手,“你声音轻点,被你父皇听见不得了!”
“哼,听见就听见!”端王气哼哼坐在椅子上,“母后,您没察觉咱们被年家算计了一把?”
“嗯?”皇后斜眼睨儿子,“没根据的话不要乱说。”
“您想啊!当初那年初九为何要让明懿来叫儿臣装病?她不就是想顶替儿臣去渠州吗?”端王越想越气,“渠州的功劳原是儿臣的,现在被年初九全占了!年初九占了,不就是老七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