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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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正宴,男女分席。

东里长安到底还是来了。

他换了一件粉白交领宽袍常服,襟边暗绣青纹,同色革带束腰。

内搭月白中衣,恰好掩去几分清瘦,更衬得俊雅英媚。

看得出来,他身边侍候的,是拼命要把主子往“京城第一美男”的名号上打扮了。

主打一个咱不长命,但咱好看。

谁敢说富国公府嫡女配咱主子就委屈了?

也确实,朝中大部分人都很少见到宸王殿下。也就瑞天门指婚那日远远瞥了一眼,看不真切,只知他孱弱清瘦。

如今这般近看,满座男子都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的容貌,确实拿得出手。

至于往后宸王妃是不是好福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男人的本事,从来不止强在皮相上。

年维庆看得也心里满意。

主要是他要求低。

往常一想起东里长安,就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长处来。

而那个“不长命”,就是最致命的短板。

现在,偶然发现,哟,这小子长得不错啊!可算有一个优点。

那就很满意了,要求不能太高。

年维庆笑着请东里长安坐主席上首。东里长安推辞。

几个来回,年维庆也就算了,不再勉强,邀他坐在自己左手边。

东里长安乖巧地坐在未来岳父身边,不多言,不多语。

年维庆把他护得很好,他也满眼孺慕的样子。

大家瞧着二人的一番互动,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同情。

王爷尊贵,肯屈尊的,这是独一个。

就端王、睿王和昭王那几人,在哪个场合不是高高在上?对岳家可从来不是这态度。

但话说回来,谁想要一个短命的女婿?

只能说,年家,该狠的时候真狠,愿意拿女儿去搏前程。

同时又发现,年家的前程还真不是单纯靠女儿搏来的,盐铁是真捐啊!

开席前,光启帝虽没到场,可内侍总管单公公来了。

带来了光启帝御笔题词的匾额,上书“忠襄体国”四字。

尽管大多数在场官员眼热,但这东西就跟新朝的爵位一样,不太值钱。

问问云深街住的这些顶级权贵,哪家没个御笔题词的匾额?

虽说都是圣宠吧,但总归多了就不稀罕。

不过年维庆珍而重之让人挂在富国公府正厅时,仍旧是一派威严气势。

也是这时,在场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从没上过战场的年家,竟和他们这些用命拼来的从龙之功平起平坐了。

不,不是平起平坐。

是圣眷更浓。

因为除了这块不值钱的匾额,年家还得了其他赏赐。

是一对珐琅彩缠枝莲纹瓶,通体宝蓝为底,金线勾勒,足有半人高。

啧!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皇上是真舍得啊!据说打进皇城的时候,宫中宝库里就没见几样完整的好物件。

这对宝瓶是唯一能让光启帝看得上眼,放在御书房的。结果赏赐给了年家。

这!就很难评。

另外,宸王也有赏。

同样是一块御笔匾额,上书“身安福宁”。

宸王谢恩,眼里无光。

旁人只当他是病着,没精神。

可年家儿郎们都知道,一样的“身安福宁”,祖母求的平安符,比起光启帝迟来的祝福,珍贵得多。

那感觉就是,补起也是个疤!

晚了就是晚了,凉了就是凉了。

就刚才,他们还亲眼看到——宸王殿下一定要站在富国公府屋檐下,亲自迎祖母入新居。

据管家杨叔说,“喊都喊不听啊。要不是外头侍候的太多,根本挤不进去,宸王殿下肯定是要去扶老夫人的。他一直咳,身子都打着颤。那头皇后娘娘要到了,他不去接驾,非要看着老夫人下马车。”

总之宸王的身体状态现在也是个谜,早听说“不成了”,现在还能起来宴客。

匾额挂去了宸王府,没起什么波澜。

反正宸王的赏赐,更像个搭头。

众人心里有数,东里长安更有数。

没事,他习惯了,也不难过。他有祖母,有年姑娘,有年家了。

他再也不需要亲爹亲娘亲兄弟。一切乱七八糟的人,他都要避而远之。

按说,单公公办了公差,就该顺势留下来用膳了。结果今日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接了年家和宸王的谢赏就回宫复命了。

众人才忽然想起,平日这活儿应该是万公公的,怎的今日单公公来了?

席间,有几个人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便是林家人。

两府乔迁之喜,都递了帖子给林家。

来不来是人家的事,脸面礼数得周全到位,尤其林郡侯爷还是宸王的外祖。

否则哪天御史台的官员们闲得无事,就会拿出来弹这个弹那个。

宸王不怕弹,怕烦。

林郡侯爷和侯夫人端着架子没来,派了三个儿子来。

这三个,倒也是林家的中流砥柱。

三爷林之谦低声道,“有点不对劲。发现没有,好像晋良侯没来?”

二爷林之业点头,沉思中。

大爷林之康:“确实没来。不过他没来也正常吧?你见过姓卢的,几时到谁家吃过席?一块石头又臭又硬。”

二爷忽然开口,“不,今日,咱们恐怕不宜行事。”

三人没来由齐齐一震。

对于昭王今日布下的行动,他们三人是参与的。

但林二爷总觉得,林家所参与的,不是昭王的全部计划。

昭王或许还有更隐秘的计划,在暗中进行。

这就很可怕了。

原本就没有吃席的心思,现在更加没有了。林家三位爷只想快快离席,去阻止一切。

“昭王现在到哪了?”林之业焦灼,“老三,你现在出城追……应该来得及吧?”

有人举杯敬酒,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林大人,走一个啊。林郡侯爷怎的没来?”

这个敬了酒,那个敬,三人被缠上了,不能再讨论,心急如焚。

敬得林之业都想骂娘!

又不是他们林家乔迁,敬个屁啊!

可脸上还得赔笑,更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一种不可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那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当初想一口吞下年家,却被年家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之业视线掠过酒杯,望向年维庆。

正巧,年维庆也一脸笑意看向他。

甚至,人家还向他隔空远远举杯示意,那样的云淡风轻。

陡然,年维庆竟站起身,就那么向他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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