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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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顺着窗帘缝隙一点点渗进来,浅浅薄薄的,铺在眼皮上。

许柚柚慢慢醒过来。

意识先是从一片混沌里浮起,很慢很慢,像水底攒着的气泡,一点点往水面蹭。

眼皮上落着晨光,温温的,是清晨独有的清淡暖金色。

她睁开眼。

入目是木屋原木的房顶,横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花束,晨光落上去,垂着安安静静的浅影。

下一秒,她察觉到床边有人。

微微侧头,看见燕舟趴在床沿睡着了。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上半身轻轻靠着床边,一只手臂搭在被褥上,另一只手还松松拢着她的指尖,没松开。

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截清瘦的侧脸。眉头浅浅蹙着,哪怕是睡着,也没有彻底舒展,藏着化不开的沉。

晨光温柔落在他肩头,给细碎的发丝镀上一层软软的暖绒。

许柚柚没动。

就安安静静侧躺着,看了他很久。

眼前的画面很熟,像一把老旧的钥匙,轻轻一转,撬开了尘封的记忆。

是从前的青花巷。

那时候她浑身不适,怕黑怕静。夜里关灯之后,总觉得暗处藏着说不清的东西,死死盯着她。

燕舟那阵子,夜夜守在床边。

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每一晚,都能摸到他搭在被沿的手,稳稳的。

好几次半夜惊醒,惶惶然睁眼,他永远都在。

有时候清醒着陪她,有时候睡着,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微微垂着,守着她一整夜。

那时候每次看见他,心里的慌就散一点。

像寒冬里冻得发僵,忽然有人递来一杯温热的水,熨得人心口发软。

她攥紧被子,什么都不说,心底却有一句话翻来覆去盘旋无数次——

他在。

现在看着眼前的人,这句话依旧清晰,稳稳落在心底。

她悄悄调整姿势,侧身躺好,枕着自己的手臂,更近一点看着他。

指尖轻轻抬起来,拂过他柔软的发丝。晨光照着发梢,温温热热的。她顺着发线,一下,又一下,轻得不敢用力。

指尖慢慢下滑,落在他的眉骨上。

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他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画面刚冒出来,她就立刻压下去。

不敢深想,也不敢多想。怕再琢磨下去,会忍不住说出所有藏在心底的软话、狠话、舍不得的话。

她贴着他的眉骨,轻声呢喃。

“阿舟,你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刚落,身下的床沿轻轻一动。

燕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沉沉闷闷的,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她耳朵里。

“只要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许柚柚的指尖骤然停住。

她垂眸看着他,才发现他早就醒了。

眼底没有半点睡意,干干净净的,只剩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浅淡安心。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更轻,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在暗自笃定。

“我听你的。”

语气平平淡淡,像在应一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许柚柚太了解他了。

他越是说得顺从温和,心里藏的事就越多。这句听话,从来都不是真的妥协,只是他悄悄盘算好了一切,唯独瞒着她。

心底那根细细的弦,轻轻绷紧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牢牢攥紧他搭在被上的手。

燕舟没有抽回,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掌心。

拇指在她手背上缓慢摩挲一下,极轻的一个动作,像在无声回应——我都知道。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屋里安安静静,只剩窗外浅浅的晨光。

这时,楼下一楼餐厅。

清晨的日光大面积涌进窗内,把原木餐桌照得发亮。

桌上摆着几碟家常小菜,酱黄瓜、腌萝卜、香油腐乳,旁边放着刚炸好的油条、软糯麻团。

一锅热粥冒着蒙蒙白汽,温热的米香混着炸面的香气、酱菜的咸鲜,漫满整间屋子。

许清河和许惊蛰已经坐在这里了。

两人面前各一杯热茶,水汽袅袅。脸色都透着明显的疲惫,眼下一圈淡青,一看就是整夜没歇安稳。

许惊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昨晚大棚的画面。

昨晚金超被单独留在深坑之后,许四海站在坑边打了一通电话。

没过多久,田埂边开来一辆车,递进来一只鼓鼓的尼龙袋。

他清清楚楚看着许四海拉开拉链,面无色地从里面抓出一条蛇。

黑底白环,粗得像小孩的手臂,在灯光下缓慢扭动,透着森冷的湿滑。

手腕一松,那条蛇直直落进坑底,掉在金超脚边。

金超当场吓傻,跌坐在泥地里,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坑壁,眼睛瞪得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许四海没停。

伸手再探,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每一条都差不多粗细纹路,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条一条往下丢,动作慢条斯理,平静得像是往屋里添置物件,半点波澜没有。

金超整个人缩在坑角,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

坑底的蛇有的盘成一团,有的顺着湿软坑壁慢慢攀爬,爬到一半又滑下去,反复游走。

许清河和许惊蛰蹲在坑边看着,胃里一阵阵翻涌,闷得恶心。

丢完最后一条,许四海随手拍掉手上的土,垂眸看向坑底,语气淡得离谱。

“好好待着。”

说完转身就走,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想到这里,许惊蛰的胃又开始隐隐发沉。

他端起热茶猛喝一口,想用暖意压住那股翻上来的不适感。

厨房门帘掀开,周婶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砂锅走出来,锅盖缝隙里不断冒着噗噗的白气。

何姨跟在身后,手里端着剩余的小菜和餐具。

周婶把砂锅稳稳摆在桌子正中央,看着两人憔悴的脸色,语气带着心疼。

“昨晚没睡好吧?气色这么差。”

许惊蛰扯了扯嘴角,嗓音带着熬夜后的粗粝沙哑。

“没事,大概认床。”

说话间,他目光无意识落在砂锅里。

锅盖凝满细密水珠,里面的白粥咕嘟咕嘟翻滚。粥水里浮着一条条细长蜷曲的淡褐色食材,随着沸水上上下下。

许清河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

“这是什么?”许惊蛰忍不住问。

周婶搓了搓手,笑着解释。

“沙虫干货,之前在海鲜市场买的,这次带来了些。南方最常拿来煮粥,健脾养胃,特别滋补。”

她说着掀开锅盖,拿勺子轻轻搅动。

那些蜷曲的条状食材在白粥里翻涌沉浮,形状蜿蜒扭曲,和昨晚坑底那些蠕动的黑蛇,莫名有几分相似。

“包子还在蒸,你们先喝粥垫垫肚子。”何姨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道。

“辛苦两位阿姨了,大清早忙活这么多。”许惊蛰接过碗,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眼神有点飘忽。

周婶和何姨笑着应了声,转身回了厨房,门帘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碗筷碰撞声。

餐桌前瞬间安静下来。

许清河、许惊蛰两人一动不动坐着,没人动勺,也没人动筷。

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微妙神情,唇线抿得笔直,眼神放空,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反胃。

许惊蛰低头盯着自己碗里的粥。

雪白粥面干净温热,可那几条蜷曲的褐色沙虫,时不时翻上来,晃得他眼晕。

心底默默咬牙。

老五,臭小子,你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

许清河轻轻把自己的粥碗往外推了推,拉开一点距离。

昨晚坑底密密麻麻蠕动的黑影,不受控制地窜回脑海。

他闭眼压了压翻涌的胃,手没收回,就静静搭在实木桌沿,指腹反复摩挲桌面纹理,像是在确认眼前是安稳扎实的餐桌,不是阴冷潮湿的泥坑。

“早!”

许四海缓步走进来,步子松弛自在。

手里拎着一只扎紧口的尼龙袋,袋底湿漉漉的,一路拖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深色水痕。

许惊蛰的目光瞬间钉在那只袋子上。

他认得。

昨晚那些蛇,就是从这只袋子里一条一条抓出来的。

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度,他迅速收回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粥碗,假装平静。

许清河也看见了。

指尖骤然收紧,扣紧温热的杯壁,沉默着端起茶杯,仰头喝完一口热茶,勉强压下心头不适。

许四海全然像是没察觉两人的异样。

弯腰把沉甸甸的袋子放在桌脚,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两人谁都没开口问。

不用问,也清清楚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许四海拿起空碗,自顾自舀了满满一碗沙虫粥,夹了一筷子酱菜配着,慢条斯理嚼着,还轻轻点了下头。

味道看着很合他心意。

许惊蛰看着他面不改色喝粥的样子,昨晚他蹲在坑边冷静丢蛇的画面,又一次重叠上来。

这人不管做什么,永远这般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都不值一提。

许清河瞥了眼许四海碗里翻滚的沙虫,又看了眼自己推开的空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指节绷得微微泛白。

下一秒,许惊蛰猛地捂住嘴。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身快步冲向洗手间。

许清河静坐两秒,眼底压着浓重的不适。

他和胃里的翻涌僵持片刻,才慢慢起身,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许四海依旧稳稳坐着,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他抬头朝着厨房门帘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他们怎么了?”

周婶掀开帘子探出头,满脸疑惑。

“怎么了这是?”

“没事。”许四海面色如常,语气淡淡。

“大概是急着上厕所。”

说完,他低头继续喝粥,声音不大不小,轻飘飘补了一句。

“今天的粥味道挺好。”

周婶一听,立刻笑了。

“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许四海放下粥碗,弯腰拎起桌脚的尼龙袋,直接放到餐椅上。

袋子沉甸甸的,安安静静摆在椅面。

周婶和何姨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这是啥啊?”

许四海抬手轻拍袋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食材。

“山里湿气重,冷得很。我让人处理了几条蛇,中午炖个蛇羹,给大家补补身子。”

周婶立刻上前解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又惊又喜。

“哎哟,这蛇个头可不小,还都处理干净了,太新鲜了!”

她随手递给身边的何姨。

“正好中午加餐,炖一锅羹,老少皆宜。”

两人拎着袋子,兴冲冲转身回了厨房,门帘轻轻晃动两下,落回原位。

餐厅里只剩许四海一人。

他端起碗,把剩余的粥喝完,伸筷夹走盘子里最后一根油条,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从容咽下。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许惊蛰扶着洗手台,听见餐厅传来的那句“炖蛇羹”,手猛地一紧,又是一阵反胃。

许清河靠在墙边,已经吐完了。

他摸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出一行字:【哥,以后别让五哥买菜。】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

沉默片刻,又一字一字删掉。

锁屏,揣回兜里。

脸色依旧苍白,按着胃部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周婶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走廊赶来。

他直起身,敛好所有神色。

再难受,也只能忍着。

周婶拐进走廊,看见两人惨白的脸色,当场吓了一跳。

“怎么吐得这么厉害!是不是着凉犯胃了?你们等着,我去找点肠胃药。”

脚步声匆匆远去。

清晨的阳光依旧明亮,铺在餐桌上。

砂锅里的粥还冒着温热白汽,盘子里的油条油光发亮,一切看着都安稳平和。

只有许四海坐在原位,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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