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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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市,深夜。

空荡荡的老街巷,没半点人声。

昏黄路灯垂在头顶,光线斜斜切下来,落在刘长生身上,劈出清晰的明暗界线。

她坐在路边老旧的石礅上,背脊挺得笔直。

一动不动,像一尊落满夜色薄灰的石像。

夜风顺着巷口猛灌进来,掀起她一身红裙,扬起来,又沉沉落下。

整整半个月了。

她每晚都会来这里,静静坐着,等一扇不会准时出现的门。

身前是老旧的青砖墙,年头久远。

砖缝里卡着干枯发黑的苔藓,月光冷冷铺上去,覆着一层灰白的哑光。

刘长生的目光死死钉在墙面上,一瞬不瞬。

像是想穿透层层青砖,看穿背后藏着的所有暗处。

怀里揣着的一对玉娃娃,时不时会亮起一点微光。

光很淡,忽明忽暗,细碎闪烁,像在不安地传递着什么讯息。

刘长生低头看了眼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玉面密密麻麻的纹路裂痕。

“再等等。”

她开口,声音很轻,散在空旷的巷子里,几乎听不真切。

“今晚再不出现,我们就回,别担心。”

玉娃娃的裂痕,比前些日子又多了不少。

细细密密,蛛网似的,爬满整块玉面。

她日日以自身鲜血温养,可效果越来越微弱。

血滴上去的瞬间,玉身会短暂亮起一瞬,却半点补不上裂开的纹路。

那些裂痕就那样静静趴在玉上,无声蔓延,日复一日,裂得更深一点。

她五指缓缓收拢,指甲用力掐进掌心,攥得很紧。

巷子彻底静下来,只剩穿堂的夜风轻轻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完好的青砖墙面,凭空起了变化。

墙体向两侧缓缓退开,一扇门从虚无里慢慢凝实,像从水底缓缓浮起。

门楣高悬两盏白灯笼,无风自动,轻轻摇晃。

昏黄灯光落下来,照亮门边一块老旧牌匾,上面只刻着孤零零一个字——楼。

刘长生盯着那个字,静静看了很久。

半个月的空等、死守,几乎耗光了她所有耐心,心一点点凉透。

可当真等到这扇门现世的一刻,她的心跳没有预想的急促。

反倒彻底安稳下来。

像悬在半空太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沉沉落地。

她慢慢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裙摆,其实上面干干净净,半点灰尘都没有。

双臂收紧,牢牢抱紧怀里的玉娃娃。

抬步迈向大门的瞬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痛感。

她心里没底。

门后的一切全然未知。

不知道里面等着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还是早已换了旁人。

怕穷尽所有找寻,到最后,依旧是一场空。

她抱着玉娃娃,神色从容地往前走。

步子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只是每一步落下去,都比往常更沉。

走到门前,抬手握住冰凉的铜环,轻轻叩了三下。

铜环撞在木门上,声响沉闷厚重。

咚咚三声,在空巷里来回荡开,轻轻撞了两圈,又彻底消散。

她抬手,用力推开了木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当铺。

齐胸高的实木柜台,铁栅栏从台面直直通到天花板,只留出巴掌大的一方窗口。

柜台右侧的木架上,摆着几件陈旧老物。

一面磨花的古铜镜,一支褪色玉簪,还有一只缺了口的白瓷碗。

左侧墙面悬着一块木匾,白底黑字,写着一个大大的當字,墨迹暗沉老旧。

前厅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封在玻璃罩里,纹丝不动,安安静静燃着。

刘长生抬步踏入的瞬间,立刻清晰察觉到不对劲。

周身所有力量,被莫名死死压住。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扣死了她的脉门。

半点灵力调动不得,挣脱不开,也运转不了。

她垂眸看向怀里的玉娃娃。

方才还是玉石模样的摆件,此刻已然化作两道人影。

一道是身披盔甲的男人,面容硬朗凌厉,眉眼覆着经年风霜。

身形半透明,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一道是身着古式汉服的小男孩,看着不过两岁模样。

仰着小脸看她,一双眼睛黑亮纯粹,干干净净,像刚刚被点亮的星火。

“长生。”

卫星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是沉寂千年,从未开过口。

“母亲。”

卫治的声音清脆软糯,和两千多年前,一模一样。

两人各伸一只手,轻轻拉住她的指尖。

卫星的手冰凉刺骨,冷得像坚硬寒石。

卫治的掌心温温热热,是她记了千年的温度,分毫未变。

刘长生垂着头,静静看着两只牵着自己的小手,看了很久很久。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两千多年漫长岁月,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不会再痛,不会再难过。

可看着卫治仰起的、纯粹依赖的小脸,那些压在心底的酸涩,尽数翻涌上来。

她用力攥紧两人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牵着两道半虚的身影,一步步往当铺深处走。

柜台后方,静静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一身素白旗袍,黑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清冷淡漠,没什么情绪。

看着刘长生走进来,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女人的脸,又落向她身侧两道虚幻人影。

“这次你要当什么?”

女人开口,语调平平,不高不低。

刘长生微微皱眉。

她记得,当年这家楼家当铺的朝奉,是个年轻男人。

眼前这女人眉眼间和那人有几分相似,却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如今楼家的朝奉?”

女人没有接她的问话,语气不变,重复了一遍。

“要当什么?”

刘长生心底反倒没生出半分怒气。

当年那个男人也是这般性子。

任你百般追问,他只守着自己的节奏,自说自话,从不接旁人的话头。

她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只老式木盒,轻轻放在柜台上。

“我要当这个。”

她抬眼,目光坚定。

“换我丈夫和孩子的生路。”

女人垂眸扫了眼木盒,没有伸手去开。

视线再次掠过刘长生身侧。

一个身披盔甲、人形残缺虚幻,一个孩童模样、似雾似影,拢不住真身。

“当不了。”

女人语气淡漠,直言开口。

“这个不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长生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

她早预想过会被拒绝。

却没料到,对方回绝得这样干脆利落。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不留半分余地。

“那加上我的寿命,够吗?”

“你的寿命本就所剩无几。”

女人淡淡瞥她一眼。

“依旧不值。”

刘长生盯着她,嗓音微沉。

“那要怎样,才够?”

女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刘长生。”

“你如今手里所有的一切,全部加起来,也换不来他们的生路。”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

“他们早已离世两千多年。能以这般形态留存世间,已经是你的本事,是极致破例。”

身侧的卫星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握着她指尖的力道,悄悄重了几分。

卫治抬眼看她,清亮的眼底覆上一层不属于孩童的沉重。

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尽数咽了回去。

刘长生转头,静静看着身边两道陪了她千年的身影。

卫星立在身侧,盔甲在昏油灯色里泛着冷光,沉默伫立,一如记忆里永远护着她的模样。

卫治小小的脸上,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能不能像当年一样,”

“换一块灵石?”

“当不了。”

拒绝,依旧干脆,没有丝毫松动。

一而再、再而三的回绝,终于撩起心底积压的怒意。

刘长生下意识想调动周身能力,可体内力量像被彻底锁死,困在经脉深处,半点提不起来。

女人缓缓站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当年典当四十年阳寿,是以‘凡人’的身份作价。”

“后来你遇太岁,得长生躯。你身上的命格、根骨、所有价值,早就彻底变了。”

她扫过桌上的木盒。

“盒中确实是难得的至宝。但你与其执着换这两个不人不鬼的残魂存续,不如换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刘长生静静立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先看了看卫星,又看了看卫治。

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像晚风拂过水面,轻轻皱起一层细纹,转瞬又平复。

“好。”

她抬眼,字字清晰。

“我要——”

半刻钟后。

刘长生走出了当铺。

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一对玉娃娃,只是双臂收得更紧,像是怕再次失去。

她没有回头,一步未停。

夜风从身后席卷而来,吹动门楣上的两盏白灯笼。

一盏轻轻晃了晃,倏然熄灭,隔了几秒,又缓缓亮起。

像某桩执念彻底了结,又像一场全新交易,悄然启幕。

当铺之内。

柜台上的老旧册子,自动翻过崭新的一页。

属于刘长生的那一条条目末尾,被添上了最后一行字:交易完成。

女人合上册子,指腹轻轻摩挲过陈旧的封面,停顿一瞬,才拉开抽屉,稳稳放了回去。

册子肉眼可见地,比先前厚重了一丝。

她拿起柜台上那只木盒,转身往后院走去。

前厅灯火依旧明亮。

玻璃罩里的烛火安安静静悬着,纹丝不动,寂静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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