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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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房间不大。

临街的窗户半拉着窗帘,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落出细细长长的一条亮光。

许柚柚坐在床边,手里摊着酒店附赠的游玩地图。

视线落在纸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前天的事。

——

前天,天还没彻底黑透。

许惊蛰敲开了她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眉心微微蹙着。皱得不算明显,但许柚柚一眼就看出来,他心绪不宁。

“怎么了?”她开口问。

“学校临时安排,让我去青市大学做一场客座讲座,得出门一趟。”许惊蛰低声道。

“只是出门讲课,怎么脸色这么沉?”

许惊蛰指尖攥紧了手机,声音压得很轻。

“我联系不上我爸妈。”

他已经拨了无数通电话。

最开始,他还耐着性子等满七声无人接听才挂断。到后来,响两三声,他就立刻掐掉。

“他们常年泡在研究所,失联其实不算稀奇。”

“但我打去研究院问询,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他们的去哪了。”

许惊蛰抬眼,眼底藏着不安。

“不是不方便告知,是真的一概不知。太不对劲了。”

“我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最后才查到,他们人在青市海洋研究院,我打算到时去一趟那里。”

房间里瞬间静下来。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鸟叫,短促一声,随即又是死寂。

“青市。”许柚柚轻声重复一遍,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

“明天一早。”

许惊蛰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些,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

“祖姑奶奶,可以走了。”

许惊蛰的叫唤声打断了许柚柚的思绪。

青市海洋研究院坐落在城东,离海岸线很近。

车子停在大门外,两人直接被拦了下来。

门卫抬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公式化,没有预约,一概不许入内。

许柚柚让许惊蛰留在车里等,自己推门下车。

她立在院门口,静静打量眼前的楼。

不高,只有五层。外墙有些陈旧,零星几处墙皮剥落,看着萧条又冷清。门口立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端正,规规矩矩。

门卫室里的人低着头刷手机,压根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她。

许柚柚闭了闭眼。

下一瞬,周遭一切彻底静止。

风停了,蝉噤了声。

门卫低头看屏幕的姿势定格不动,连手机屏幕滚动的字迹,都死死停在原地。

整片世界,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

许柚柚睁开眼,抬脚往里走。

长廊很长,头顶白炽灯惨白惨白的,光线落在灰色地砖上,映出冰冷的反光。

她径直从门卫窗前走过。

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不是视而不见,是属于他的时间,彻底停住了。

她一路走上三楼,找到挂着海洋生物实验室门牌的房门。

门上原本贴着封条,已经被人撕去,只余下一道浅浅的胶痕。

指尖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实验室空荡荡的,没人。

墙边整齐摆着一排实验仪器,桌面上摊满散落的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光标一闪一闪,定格在原地。

操作台整齐排列着数排试管,每一支都标注着编号和日期。

最新的一批,日期停留在昨天。

许柚柚缓步上前,垂眸看去。

试管里的液体浑浊发黄,像死水,像某种东西长久浸泡过后析出的汁水。

一股味道钻进鼻尖。

潮湿、腐朽,是物体彻底衰败、无人清理、静静烂在暗处的味道。

她微微蹙眉。

穿过实验区,走到最里侧的办公室。

房门半掩着,她轻轻推门走进去。

屋内,许学信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钢笔,停在纸面之上。

陈然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她眼下乌青很重,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身形看着有些虚晃,像是随时站不稳。

两人的动作、呼吸、身形,尽数定格。

时间,在这里彻底停滞。

许柚柚走到办公桌前,垂眸看向纸面的文件标题。

第三批样本分析报告。

字迹潦草仓促,落笔极重。

她慢慢看清上面的内容。

端粒活性异常,远超常规数值。

样本接触人体血液后,出现极速异常凝结。

文末一行字落笔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页——建议立刻终止全部实验。

落款日期,三天前。

这份报告,从来没有递交出去。

她抬手扫过桌面。

陈然手中的水杯微微倾斜,杯壁水珠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滴落。

许柚柚随手将水杯扶正,任由水珠凝在杯壁,没再多管。

桌角堆着一沓打印文件,最顶上是深海样本采集协议,纸面被反复揉皱、又强行抚平。

旁边立着一只白色空药瓶,标签被彻底撕干净,只剩一圈残留的胶印。

操作台培养皿边缘结着厚厚的水垢,长期未曾彻底清理。

角落垃圾桶里塞满废弃手套、口罩,最上方一只橡胶手套外翻,内侧沾着大片暗褐色的陈旧污渍。

许柚柚静静看着定格的两人。

不过短短时日不见,两人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

许学信鬓边白头发多了大半,陈然眼底的疲惫几乎溢了出来,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从未好好合过眼。

她轻轻吐了口气,抬手解除了时间禁锢。

风重新流动,窗外远处传来车流鸣笛,长廊灯光依旧惨白,可整个世界的生机,尽数回来了。

笔尖轻轻一颤。

许学信僵住的目光缓缓回神,低头看着停在纸面的笔,慢慢抬眼。

看清来人的瞬间,钢笔从指间滑落,落在桌面,滚了两圈,静静停下。

他没有去捡。

嗓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祖姑奶奶?”

同一时刻,陈然也回过神。

倾斜的水杯晃了晃,溢出少许清水,落在桌面,她浑然不觉。

目光定定落在许柚柚身上,嘴唇反复轻颤,半晌发不出声音。

“许久不见。”许柚柚轻声开口。

许学信猛地回神,撑着桌面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您怎么会来这里?”

“走进来的。”

许柚柚语气平淡。

许学信看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却没有再多追问。

陈然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隙,往外仔细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荡荡,无人经过。

她反手带上门,轻轻靠在门板上,脸色愈发苍白。

“惊蛰在到处找你们。”许柚柚道,“电话打不通,人很着急。”

许学信指尖猛地一顿。

陈然低下了头,眼底满是无力。

许学信沉默良久,才哑声开口,话说一半,又硬生生卡住。

陈然抬手握住他的手,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

“我们这边,不对劲。”

许柚柚看向她。

“不是实验数据的问题。”陈然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疲惫,“是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从接手这个项目开始,就一直这样。”许学信接过话,“这几天实验室新来几个轮岗技术员。”

“说是轮岗调配,可他们从来不做实验。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盯着我们干活。”

“上下班路上,也总有人跟着。”陈然低声补充。

“我们报过警。”许学信声音压得更低,透着深深的无力,“可警察查遍全程,什么都查不到。同事也都说没见过可疑人员。”

“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可警察一走,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立刻就回来了。”

许柚柚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这个项目本身,也处处透着诡异。”许学信垂眸看着桌上的报告。

“样本来源不明,上头只说有人出资委托,让我们负责分析检测。”

“可样本本身,根本不属于世间已知的任何物种。”

“端粒活性高得离谱,一旦接触人体血液,就会疯狂凝结。我反复做了三次对照实验,结果一次比一次吓人。”

“之前组里已经有人出事了。”

陈然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最先倒下一个,后来又接连两个出现相同症状。研究所全部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长期实验引发的职业病。”

许学信拿起那份未递交的报告,递到许柚柚手里。

“这是第三批样本的检测结果,我明确写了终止实验建议。”

“但报告递不上去,也送不出去。”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剩极致的疲惫。

像是挣扎申诉过无数次,最后彻底麻木了。

许柚柚翻了几页报告,看不懂繁杂的数据,却牢牢记住了那些刺眼的字眼。

异常、失控、建议停止。

“后面还有样本送来吗?”她问。

“有。”许学信点头,“第三批之后,又送来了两批。”

“每一批的问题都一模一样,甚至更严重。”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迹。

“样本活性一直在增强。”

“不是衰减、钝化。它在自我活跃、自我滋生。”

许学信一字一顿。

“这东西,是活的。”

许柚柚眉心轻轻一动。

活的。

许学信起身走到操作台,打开冷藏柜,取出一只密封玻璃瓶。

瓶中盛着透明液体,泡着一小块暗沉的组织。

颜色发黑,表层裹着一层黏稠的雾状黏液,灯光一打,泛着淡淡的暗红微光。

他把瓶子递过来。

“这就是深海采集到的原始样本。”

许柚柚接过玻璃瓶,凑近细看。

那块沉黑的组织在液体里微微浮动、轻颤,像微弱的呼吸。

方才鼻尖嗅到的腐朽味,此刻变得更浓、更呛。

她微微蹙眉,把瓶子递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

“查不出来。”许学信摇头,“不属于动物,不属于植物。DNA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序列。”

“采集地点在哪?”

“青市以东,两百海里深海海域。”

“一处罕见的深海热泉周边。”

许柚柚沉默了许久。

“实验室试管里的腐朽味道,你们一直闻得到?”

许学信愣了下。

“您也闻到了?”

他低头苦笑一声。

“第一批样本入实验室,就有这味道。越往后,越重。”

“只是我们久闻不觉,早就习惯了这股腐气。”

许柚柚看着两人憔悴疲惫的模样,语气平静。

“别再碰样本了。”

“接下来几天,你们就装病怠工。”

许学信、陈然同时抬眼看她。

“安心等着。”许柚柚道,“过几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轻声吐出一个字。

“停。”

时间再度瞬间凝滞。

许学信和陈然的身形、神情、呼吸,尽数定格在原地。

许柚柚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长廊,走出研究院大门。

坐回车里,系好安全带,抬手解除禁锢。

身侧,许惊蛰立刻看过来。

“怎么样?”

“人没事。”许柚柚目视前方,语气平稳,“等两天,我们再来接他们。”

许惊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没有多问细节。

他看得出来,她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但他懂分寸,只是压下所有疑虑,默默发动车子。

许柚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没有细说实验室里的诡异一切。

不是不愿说,是无从开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从前和燕舟的对话。

她当初问他,不死花到底是什么模样。

燕舟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耳边。

没有固定形态。

靠死气滋生,喜阴畏光。

本体多为黑雾,偶尔会凝出花形。

还有一个最明显的特征。

腐臭死气。

思绪回笼,车厢安静无声。

车子拐过一道弯,无边无际的海面骤然撞入视野。

灰蓝色的海面,暗沉、辽阔,望不到尽头。

许柚柚望着那片幽深深海。

鼻尖仿佛又萦绕起实验室那股浓重的腐朽气息。

心底,缓缓浮起一个冰凉的猜测。

那片深海里藏着的、实验室里检测的。

会不会,就是不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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