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川的眼神布满心疼：“孟韫……”
孟韫只一味低着头。
说不出一个字。
女人柔弱无助的时候最惹人怜爱。
此时此刻，贺云川恨不得插翅飞到孟韫身边。
酥酥将镜头一转，自己那张带了几道抓痕的脸赫然占据屏幕：
“要不是孟韫躲在浴室里，谁知道周若纤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她现在有孕在身，想想都后怕。”
屏幕那头，苏铖链立刻沉声打断：“酥酥，别胡说！”
他下意识侧目瞥了一眼贺云川。
果然，对方的眉心已经拧紧。
苏铖链知道，酥酥越是声情并茂地描述方才的事，贺云川眼底的愧色就越藏不住。
可眼下，海上滞留的货物还搁浅着没有解决，第二批货又在催发，一堆决策等着他拍板，任何分心都可能让局面脱缰。
贺云川按了按额角，嗓音低而克制。
“酥酥，这几天辛苦你，帮忙照顾好孟韫……”
正说着，画面里孟韫缓缓从浴室角落站起来。
水汽氤氲中，她眼眶泛红，却咬着唇没再哭。
贺云川望着她，指节暗暗收拢，那句“你还好吗”在喉间滚了一圈。
只化作一句：“对不起，让你受惊了……需要我叫医生过去吗？”
孟韫抬头，隔着屏幕与他对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要走。”
贺云川眉头骤紧：“孟韫。”
“我之前就说过，不想住澜山壹号。”
她声线微颤，却寸步不让：“今天的事你看到了，我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
周若纤大闹一场后，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贺云川强调：“我保证她不会再踏进澜山壹号一步。”
孟韫一脸平静，语气却很倔强：“我不会把自己的安全交予任何一个人。
我已经决定要连夜离开这里。”
贺云川问：“你要去哪？
酒店？”
“我自己会安排。
你不要费心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孟韫对贺云川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毕竟刚才周若纤闹的场面的确很吓人
屏幕那头，贺云川看见她眼眶红得彻底，却倔强地不肯落一滴泪，心头像被人攥紧了拧。
他闭了闭眼，沉默几息，终于哑声开口：“那好，我让司机送你去小公寓。”
贺云川的目光凝在屏幕里那道单薄的身影上，嗓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今晚让你受惊了。
你一个人去酒店或者其他地方，我只会更不放心。
让司机去接你，保姆也一并跟过去，有人照应着，我才能安心。”
孟韫依旧站着没动。
贺云川望着她固执的侧脸，语气再次放软：“答应我，好不好？”
孟韫阖了阖眼。
半晌，轻轻点了一下头。
视频挂断。
船舱会议室的灯光白惨惨地打在桌面上。
苏铖链偏头看了贺云川一眼。
他认识贺云川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用这种近乎低微的口气说话。
而且是对一个女人。
苏铖链靠回椅背，语气不咸不淡：“云川，你也太纵容了。
女人而已。”
贺云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拇指和食指并拢揉捏着发胀的眼眶，指腹压过眉心时，眉头依旧没能舒展开来。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不是纵容，是弥补。
今晚确实让她受惊吓了。”
苏铖链在他边上坐下来，顺手拧开一瓶水推过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周若纤这么一闹，非但没抓住你什么把柄，反倒让周家那边先理亏了。
周老爷子最要面子，回头为了安抚自家闺女闹出来的丑事，肯定得主动在生意场上替你周旋。
那批滞港的货，说不定反倒因此松了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云川疲惫的侧影上，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孟韫不是没事么？
要说委屈，今晚酥酥才是正儿八经当了回冤大头。
脸上那几道印子，没个三五天消不下去。
我回头得给她兑一张支票，好好哄哄她。”
贺云川睨了他一眼，露出警告的眼神：“今晚的事，是你搞的？”
迎上贺云川狠厉的目光，苏铖链心里一哆嗦：“我让酥酥去周若深每天去的粉馆打包，然后打车到澜山壹号。
也是碰碰运气。”
贺云川一掌打在他头上：“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
苏铖链挨了打，却一个字不敢说。
贺云川指着他：“你现在有能耐了！
连我的女人也敢利用？”
苏铖链不甘心地狡辩：“我只是借着她逼周若纤闹事。
这样可以利用周家。
自从云海酒店和赌场被封查后，我们的处境实在堪忧。
如果这批货再再不处理，东南亚那边肯定会减少供应。”
贺云川咬牙切齿：“我自有主张！”
“你有什么主张？
周若纤主动送上门你都不愿碰一下。
你当和尚我不拦着，但是形势不等人。”
苏铖链梗着脖子：“要打要骂，我认。
但是今晚的事，我不后悔。”
贺云川脑海里浮现孟韫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久久挥之不去。
他太清楚孟韫的性格。
最痛恨利用和背叛。
如果让她知道今天是有意引导周若纤闹这么一出。
那么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贺云川背过身，脸上浮现一丝不明深意的表情。
半晌，他转过身来，阴沉地睨了他一眼，露出警告的眼神：“今晚的事，除了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个知道。
连酥酥你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苏铖链翘起二郎腿，信誓旦旦：“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谁都不会说。”
贺云川指尖夹着那支细烟。
烟雾升腾间，他侧过脸，目光沉沉地再次睨向苏铖链：“你之前，没有跟酥酥提起过半句吧？”
苏铖链端水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扬眉。
笑得爽朗坦荡：“我怎么会跟她说这些？
你放心，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漏过风？”
贺云川没接他的话，只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细烟搁在指间。
苏铖链立刻识趣地凑过去，打火机“咔嗒”一声。
橘色火苗舔上烟尾，猩红一点亮起来。
贺云川深吸一口，白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倚着沙发靠背，声音低而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苏铖链，你平时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我睁只眼闭只眼，从不插手。
但涉及孟韫的事，下不为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