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愈来愈混沌。
贺忱洲神色一僵:“孟韫,这不是你的错。”
在开口之前,他其实能够预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自己母亲造的孽,间接害惨了孟韫母亲。
孟韫从小跟母亲亲近,必定受不了打击。
但是如果有朝一日孟韫从别人口中得知事情真相。
他会显得很被动。
说与不说,都会遗憾。
思量再三,他决定从手刃自己开始。
最痛苦,最惨烈。
也是唯一可能破釜沉舟的机会。
孟韫退后,目光幽幽:“不知情之前,或许不算大错。
但是知情之后我如果还是执迷不悟。
就真的是狼心狗肺。”
贺忱洲一秒听懂她的意思。
她要跟自己、跟贺家撇清关系。
哪怕做足了准备,他也骤然心惊肉跳。
这件事不同于以往。
男女之间因为误会的争吵可以解开。
因为利益的冲突可以处理。
但是深仇大恨
——无解。
贺忱洲凝视她:“我知道你痛苦。
看到你这样我也痛苦。
但我不希望你带痛苦为难自己,为难我。”
“我为难你什么了?”
“你要跟我撇清关系。
不是为难吗?”
孟韫背过身去,擦了擦接连不断的眼泪:“可是让我像从前一样。
我做不到。”
贺忱洲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早该知道的。
孟韫是很有风骨的一个人。
见她要走,贺忱洲不自觉开口:“孟韫。”
孟韫毫不犹豫地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关门的声音。
贺忱洲站在原地,眼神深寒。
云城的事,孟韫的事……
一件件一桩桩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掌控。
他不怕尔虞我诈,更不怕狠厉厮杀。
但是对手知道他的软肋,一点一点侵蚀他。
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就让他最在意的人瓦解意志。
孟韫走出大厅,司机的车依旧听着等她。
看到她从里面走出来,司机对着电话说:“孟小姐出来了。
我这就带她回去。”
说完立刻挂了电话,下车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孟韫坐进去,偏头靠在车窗上。
司机觑了觑她的脸色。
发觉她眼眶泛红。
哭过的样子。
车子缓缓驶入贺家大宅的院门,停在了主楼前。
司机下车开车门:“孟小姐,贺总在家里的泳池。”
孟韫明白应该是贺云川的意思。
让她一回来就去找他。
“我知道了。
我现在找他。”
偌大的恒温泳池,湿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一道身影在水下来回穿梭,划开一道道水痕。
那人游泳的速度很快。
几圈下来,频率丝毫不减,跟专业的运动员几乎没有差别。
孟韫站在池边,没有出声。
直到那个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贺云川双肘手撑住池壁,利落地摘下黑色泳镜。
“今天跟边晓棠聊得开心吗?”
声音低沉,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微喘息。
孟韫看着他的脸,有一瞬间的晃眼。
此刻他靠在池边,水珠顺着他的额头、鼻梁、下颌线一路淌下来。
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腹滑入水中。
常年健身的习惯让他的身体保持着近乎完美的状态。
肩宽腰窄,每一块肌肉都线条流畅、富有力量感。
她收回视线,垂眸:“聊得挺好的。
但是裴修还有会议。
我跟他们约了明天一起吃饭。”
贺云川“嗯”了一声。
双手一撑,从泳池里利落地上了岸。
水从他的身体上倾泻而下,泳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
孟韫连忙挪开视线。
他随手扯过搭在躺椅上的白色浴袍。
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就那么敞着露出还挂着水珠的胸膛。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一边走到孟韫面前。
“明天我刚好有空,可以请他们吃个饭。”
孟韫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贺云川要跟边晓棠、裴修约。
“你……不是很忙吗?”
“招待你的朋友,我有时间。”
孟韫明白,他是特意腾出了时间。
见她垂下眼,贺云川笑出声:“你似乎不太愿意?
是觉得我长得磕碜,带不出门吗?”
听出她的有意调侃,孟韫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
贺忱洲走近她。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孟韫无处可躲。
逼仄的空间下,孟韫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裴修是贺忱洲的朋友。
我怕他看到……
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不好?”
孟韫没吭声。
贺云川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眼眶泛红,也没有问她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那道已经干涸的泪痕。
两人挨得近,贺云川的呼吸发烫。
丝丝缕缕带着缠绵侵略孟韫的呼吸。
孟韫下意识屏息。
发觉自己只是徒劳。
她放弃了抵抗,抬头回望贺云川。
贺云川的气息萦绕在她头顶:
“裴修也是个人物,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不用有顾虑,有什么负面的影响,我来处理。”
